李婉芝几人也震惊地看着那一大团空有外表但内里没“活”儿的面团。
兰婶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张啊,你不会发面啊?”
昨日她提了一嘴要蒸包子了,张知言便说今日他也一同过来做,当时她还奇道,这孩子年纪不大竟还会做发面的活,回了家还同老伴念叨了几句,直夸他贤惠,没想到……
张知言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团与她们的都不同,没有孔洞,抓起来也没有轻盈虚浮感,只有死沉死沉的敦实感。
“所以发面是什么?”
“……”
啥也不懂就来凑热闹了?
李长夏把人带到一边,耐心地跟他解释了一番何为发面,何为死面。张知言也听得认真,并同样问出了极为关键的问题:“那最初的‘老面’是怎么来的呢?”
“呃……不知道,我出生前它就已经在我家了。”约莫也是面粉加水和成面团,密封利用温度或是加酒曲发酵的,只不过具体的做法她还真不知道。
张知言震惊:“也就是说那块面团比你的年纪还大?!”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块老面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变成一块新‘老面’,噗……”李长夏把自己解释笑了,新“老面”,真是个严谨的词。
张知言不懂她在笑什么,只担心自己再也做不成包子了。
“没关系,今年我让我娘多留一块,给你拿回去。”邻里之间互赠老面是很寻常的事。
张知言眼底忽然漾起笑意,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李长夏被他盯得面热,她踮脚覆上他的额头,道:“你没事吧?”
“我很好。”张知言拿开她的手,笑容更盛。方才她说要送给他一块老面,一块在她家传了这么多年的老面!感觉她把自己划进了自家人的范围,他有点开心。
李长夏被他的笑意感染,嘴角轻扬,指着他的面团和肉馅问:“你这些东西怎么办?”
张知言摇头,做不成包子了,他也不知道可以做成什么。
“要不做肉饼吧,用油煎着吃,油滋滋香喷喷的……”
两人说话的空闲,那边兰婶家的包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一个个巴掌大的包子陈列在笼屉里,等着二次醒发。趁这功夫,李婉芝和刘春梅把自家发的面团拿出来,再次兑碱揉制,揉得越细腻蒸出来才暄软。
李长夏和张知言也净了手,准备上手包包子。
她没有她娘那么厉害,可以做到每个包子上都是等数的褶子,但是能不露馅就够了,偶尔有个小破口,就捏着旁边的面皮补一下,面团发得好,延展性很强。
张知言从来没有包过包子,不过胜在还挺有耐心,学了两刻钟已经能有个囫囵样子了。
“啧,你适应得还挺快的嘛。”李长夏打趣他。
“那是当然,”张知言眉头扬起,声音忽然放低,“来日我要在这里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自然什么都要学。”
他的目光轻落在她身上,似是话里有话,又因着在场的几位长辈,眼神很快掠开,徒留李长夏暗自忖度。
太阳从地平线跃上来,院子里用长凳铺起了苇席,一屉一屉的包子架上了大锅,沸水滚滚,白雾升腾。不多时,麦香、肉香顺着蒸汽盈满整间院子。待时辰一到,林叔将盖子揭开,雾气翻涌而来,众人都围了上来,笼屉里的包子饱满暄软,有几个已经透出了油,咬一口绝对满口流油。
“包子来咧!快快快,让道让道!”林叔高喊一声,端起笼屉快步走到苇席处,动作利落地将笼屉倒扣上去,何大牛端着第二笼紧随其后。
“春梅,到你家了,这有个笼屉腾出来了。”
“来两个人帮着翻一下包子。”
“诶,看着点火,别让它熄了……”
烟雾缭绕中,众人各自忙碌起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和身上的烟火气。透过白茫茫的水汽看过去,李长夏恍然一怔,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前世她们一家人也会在这个时候蒸包子,外公负责调馅烧火,外婆负责做包子,她和她妈见缝插针地帮上几手,然后就等着吃包子。如今想来,还真是怀念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