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团狐火撞上左肩,炸开的不是烈焰,而是一层迅速蔓延的寒冰。
那股寒意不是寻常的冷,它不像是从外头渗进来的,倒像是一直蛰伏在他骨髓深处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第二团狐火撞上胸口,第三团、第四团接踵而至。
那股寒意不仅仅冻结血肉,它还在往里头钻。
它在找他的心脉。
林倌倌站在十数丈外,五指依旧保持著微张的姿势,嘴角重新浮起那一丝戏謔的弧度。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她的狐火。
是一道从陈怀安丹田云海之中透出的金光。
丹田云海之中,那观想的道德真意轰然亮起。
陈怀安忽然觉得很热。
不是温吞的暖意,而是一股从骨髓最深处往外烧的灼痛。
那股灼痛穿透了他的五臟六腑,穿透了他的奇经八脉,穿透了他被冻僵的每一寸血肉。
他浑身上下的气血像是被人浇了一瓢滚油,瞬间沸腾。
这是五腑锻源决大成之后陈怀安自行领悟的一道术法。
乃是消耗武者自身气血,激发丹田气海意象。
陈怀安称之为燃薪术,乃是蕴意將自身当做薪柴,激发生命本能。
陈怀安从狐火之中钻了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渗血,血液尚未流出便被身上的高温蒸成暗红色的雾气。
那雾气裹著他,像是一件血色的战甲。
他只是向前走,一步一步地走。
燃烧气血之后的那股威压已经不需要任何招式来承载——它本身就是最蛮横的攻势。
林倌倌终於退了一步,欣赏与厌恶在她的面庞交织浮现,却是很快平息。
“疯子。”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忽地化作一点红光。
那红光极小极亮,在她消失的位置悬浮了一瞬,隨即倏忽掠出通天阁,如一道红色的流萤划破了漫天的青色幽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边那片被天狗吞尽日轮后仅存的暗沉沉的天幕之下,不见了踪影。
林倌倌逃遁,独留圣人在此。
匹夫之怒,血溅十步,如今这大乾天子,就在陈怀安的刀锋之內。
陈怀安再不停顿,手持惊蛟,一步步靠了上去。
出乎他的意料,被阵法所困不能动弹的圣人在这般威势面前,依旧难能可贵的保持了风度。
十二旒玉藻在青光中微微晃动,冕冠下的苍老面容被青金两色的光芒交相映照,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露出半分乞求之色。
“陈……陈卿。”
圣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嗓子眼里塞满了砂砾,
“可以商量吗?”
“陛下是在唤我吗?”
陈怀安的脚步没有停。
“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讎。我与陛下已无恩义,陛下可以直接唤我陈九郎的名號。”
他在圣人面前两步之外站定,將长刀横在圣人的脖颈之上。
“不过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给陛下三句话的时间,交代后事。”
圣人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