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木头马蹦蹦跳跳出了门,到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哥你最好了!”
门帘晃了两下。
脚步声渐远。
听不见了。
殿里安静下来。
朱由校坐在椅中,一动未动。
方才按回去的那些东西,弟弟在的时候压得住,弟弟一走,从四面八方涌回来了。
两京一十三省。苍生黎庶。二百七十六年的社稷。
还有一棵歪脖子槐树。
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四根指头上留著四道浅浅的压痕,指甲根处泛白,血色尚未迴转。
他缓缓把手搁在膝上,闭了闭眼。
窗外有风,吹进来,卷了几片木屑落到地砖上。
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光暗了一截。
忽然睁开眼。
眼底没有悲伤。
是一种很重的东西——像是有千钧之力压在胸口,又被硬生生顶了回去,顶成了一口气,沉在丹田里,往下坠。
既然他来了,那棵树底下就不会再掛人。
辽餉要查,辽东要稳,这两万里河山要从烂到根子里的朝堂手里一寸一寸抠回来。前世他管不了一个县的事都要加班到凌晨两点,今世这副十五岁的身板扛著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累死也认了。
煤山上的树长得再好,跟他弟弟没有关係。
他不信什么三百年王朝气数將尽的鬼话。气数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
朱由校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口浊气吐尽。
…………
傍晚时分王安来了。
进殿的时候朱由校已在翻题本。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木屑扫尽,刻刀归了抽屉,一切如常。
王安躬身候在案前,通稟了两桩事。
头一桩。
“殿下,韩阁老的清册理出了大半。户部那头透了个底——数目对不上的不止辽餉,连漕粮的折色银也有出入。”
韩爌出手比预想中快,也比预想中深。泰昌帝只让他“理一理”,他连漕粮都翻了出来。不声不响,落子便是连根拔。新官上任干劲足,这种闷头干活不邀功的人最好用,也最危险。
然则漕粮眼下碰不得。辽餉一桩已够朝堂消化,两桩一块上,方从哲当场就要掀桌。节奏不能乱。
“辽餉部分催他抓紧。漕粮暂且搁下。”
王安应了。
顿了一息。
“还有一桩。”
朱由校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