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帝是在告诉他:方从哲还有用。
七年首辅,地方上的脉他摸得最清。辽餉查验制度要推下去,绕不开內阁,绕不开方从哲。
你可以不喜欢他,可以防著他,但不能赶走他。
赶走了他,谁去跟地方上那些人斡旋?
东林的人都是京官,六科言路一个比一个能吵,可真要到地方上推一个制度落地,他们一个都指望不上。
讲道理厉害和办成事是两码事。
方从哲能。
这个人坏归坏,但他能把事情办成。
方从哲偷改条款、加毒药条款、暗中压制孙承宗,这些都是事实。可也正是因为他跟地方上那张网千丝万缕,他才知道哪些人能动哪些人动不得,他才能在票擬里把制度“优化”到地方上勉强能接受的程度。
太子设计的十成方案,经过方从哲的手变成了六成。
可六成版能落地。十成版落不了。
落不了地的制度跟没有一样。
“父皇说得是。”朱由校乖乖点头,“方阁老老成持重,確实辛苦了。”
泰昌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
回东宫的路上,朱由校一个人想了一会儿。
杨涟的题本被留中了,换帅的事暂时按下去了。
可杨涟不会罢休,左光斗也不会。
东林那边对太子的態度已经在变了。
册封大典的时候他们觉得太子是自己人,闯宫拥立的交情摆在那里。可现在太子不支持换帅,不支持追责,辽餉查验制度只落了六成。
东林觉得太子力度不够。
从“盟友”到“不確定”,这个转变正在悄悄发生。
朱由校不著急。
东林对他的態度变化在意料之中。
他需要东林做事,但不需要东林满意。
满意的东林太危险了。满意意味著东林觉得太子是他们的人,觉得太子应该听他们的。一旦太子有一天做了东林不满意的事,反噬比方从哲狠十倍。
保持距离,不远不近。
让东林觉得太子“想帮忙但能力有限”,而不是“不愿意帮忙”。
方从哲那边也一样。
方从哲觉得自己在票擬里把太子的方案改了个七七八八,觉得自己控制住了局面。
让他觉得。
觉得控制住了的人最好对付,因为他不会再加码。
东林冲,方从哲挡。
太子在后面推辽餉查验和保熊两条线。
两边都盯著对方,谁也没空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