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餉查验制度刚落地,六成版带著漏洞,需要时间跑数据。保熊的种子刚种下,需要时间发芽。
两条线都需要朝堂上安安静静不出乱子,偏偏杨涟这一份题本扔出来,像往平静的水面上砸了一块石头。
…………
暖阁。
泰昌帝今天看了杨涟的题本,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题本写得不对,是因为题本指向的那条路他不想走。
“杨涟这个人,朕是知道的。”泰昌帝放下题本,揉了揉太阳穴,“直,敢说话。但有时候太急了点。”
朱由校在旁边翻题本,没有接话。
泰昌帝又说了一句。
“辽东的事,你觉得呢?”
“儿臣不懂兵的事。”朱由校装憨,低下头翻了翻题本,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不过前两天经筵散了之后,儿臣跟孙讲官请教功课,顺嘴聊了几句辽东的事。”
泰昌帝端著茶碗听著,没有打断。
“孙讲官说了一句话,儿臣印象挺深的。他说辽东现在最怕的不是打不贏,是换个人上去连怎么守都不知道。熊经略到任两年,沿途哪个堡台能用、哪段路要修、哪支兵能打,他门儿清。换一个新人上去,光把这些摸一遍少说三个月。三个月里蒲河那边要是动了手,新帅连地图都没看熟。”
朱由校挠了挠头。
“儿臣也听不太懂,就是觉得孙讲官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他在边地待过嘛,总比儿臣这个没出过宫的看得准。”
泰昌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太子把自己藏在孙承宗后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孙讲官说的,儿臣不懂”。可孙承宗的判断是专业判断,不是政治表態,这种话泰昌帝没有理由不掂量掂量。
过了好一阵,他把杨涟的题本合上了,批了四个字。
“知道了。留中。”
留中不发。不驳回也不批准,按著不动。
泰昌帝用这四个字把换帅的话头按住了。
朱由校低头翻题本,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种子种下了。不急。
泰昌帝忽然又开口了。
“方从哲这两天跟朕说了一件事。”
朱由校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辽餉查验制度推行以来,地方上有些反弹的声音。有几个布政使私下写信给他诉苦,说查验太细,地方上应接不暇。”
泰昌帝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方从哲的意思是,制度可以保留,但节奏不妨放缓一些,免得地方上闹出乱子。”
朱由校没接话。
泰昌帝又说了一句。
“朕倒觉得方从哲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毕竟做了七年首辅,地方上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朱由校听出来了,泰昌帝这是在跟他透底。
泰昌帝不是在跟他商量辽餉查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