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为了党爭。”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
“但別人未必这么看。”
满朝乌纱帽里难得有一颗不看人脸色的脑袋。可不看人脸色有时候也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伤己五五开。
…………
杨涟的题本第二天就到了內阁。
题本写得很讲策略,没有直接说换帅,说的是“辽餉查验宜从速推进,经略衙门守御之责亦宜一併釐清”。
言下之意明白人都看得出来,查验查到最后就是衝著熊廷弼去的。
杨涟走了左光斗的路子,但嘴上的劲没收住,措辞比左光斗想的更直了一点,把“经略衙门守御不力”五个字写得又重又清楚。
换別人说这五个字是暗示,换杨涟说差不多就是明说了。
…………
东宫。
王安把杨涟题本的消息带回来的时候,朱由校正在翻辽东的题本。
“杨涟上题本了?说什么?”
“说辽餉查验应该加快,还说经略衙门守御不力。”
“没直接说换帅?”
“没直接说,但意思到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把题本合上了。
不意外。蒲河塘报一到,东林不可能不动。
杨涟这个人他在暖阁里见过,册封大典上也见过,弹劾崔文升的时候声音大到半个乾清宫都听得见。
正直,热血,做事不惜命。
可正直的人做错事的杀伤力比坏人还大。
杨涟说熊廷弼不行,他的逻辑没有毛病。可换帅换来一个不会打仗的,辽东才真要出大事。
满朝推出来的人选他翻过一遍,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熊廷弼有毛病,但他守住了。守住了就是功劳。
“大伴,杨涟这份题本,父皇看了吗?”
“还没呈上去,在內阁压著。”
“方阁老压的?”
“大约是。”
朱由校站起来走了两步。
方从哲压杨涟的题本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杨涟这种人你越压他越来劲。杨涟不是会罢休的人,下一份题本措辞只会更重。
左光斗也会跟上,刘一燝也会跟著说话。
东林这边的人越来越急,方从哲那边越来越堵。两边一旦顶死了,辽东的事一个字都推不动。
这才是真正棘手的地方。
不是换帅本身,是换帅引发的內斗会把辽东改革整个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