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没出过紫禁城,出阁讲学不到一个月。
就这底子说出“浑河渡口渡河辽阳守不住”,跟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描述水底暗流一个道理。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孙承宗抬头看著太子。
“殿下,方才说浑河渡口?”
“啊,孤是看舆图琢磨的。”
声音稳住了,表情也摁住了。
后背的汗没人看见。
“上回先生讲沈辽之间无险可据,孤就想,敌人从北边来走哪条路最快,翻了翻舆图看到有条浑河,觉得这个地方要紧。”
孙承宗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有理。”
然后继续往下讲了几句粮道的事,语气跟平时並无二致。
二十年冷板凳练出来的城府,“浑河渡口”四个字堵在嗓子眼里硬是咽了下去。
但朱由校知道他没信。
舆图上能看出浑河在哪,看不出哪个渡口能过大军、过了之后辽阳挡不挡得住。
孙承宗自己跟边关老兵摸爬滚打十几年才攒出的判断,太子翻翻舆图就能说出来?
偏殿里又聊了几句,话题拐到別处去了。
孙承宗告退出去的时候步子跟平时一样从容。
朱由校独自在偏殿坐了很久。
后背的汗凉了,贴著中衣,又冷又黏。
穿过来这些天,这是头一个不可逆的错。
…………
当晚,孙承宗没有回家。
他在翰林院值房坐到掌灯,把太子这些天说的话翻来覆去捋了三遍。
从“瀋阳离辽阳才百余里”到“万一瀋阳出了事连撤都来不及”,再到今天的“浑河渡口”。
一次比一次鞭辟入里,一次比一次不像紫禁城里翻舆图能翻出来的东西。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教。
翰林院里没有这种人,詹事府里也没有,王安不懂军事,客氏更不可能。
谁在暗中教太子辽东军务?教得这么细,居心叵测还是一片好意?
他越想越不安。
孙承宗做了一个决定。
不报不行。
…………
第二天一早,孙承宗去了內阁。
方从哲正在值房喝茶,看到他有些意外。
左庶子主动来內阁找首辅,二十年没有过的事。
“阁老,太子殿下是否有人在教他辽东军务?”
方从哲嘴边的茶碗停了一停。
“孙庶子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