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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筵散了。
回东宫的路上,朱由校走得不快。
肚子有点空,早上那碗粥喝的,在暖阁坐了一上午又在经筵坐了半天,水都没喝一口。
脑子倒是不空。
暖阁吵了半天的东西,经筵上孙承宗一句话就给了答案的一半。
三拨人三个方向,要人头的、和稀泥的、哭穷的,没有一个方向是“先把钱的事理清楚”。
孙承宗讲的不是人事,是数字。
数字不跟你吵架,数字只说实话。
“兵的数字是假的,那钱的数字呢?”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回到东宫,坐下来,把前几天翻题本挑出来的那两本重新摆在桌上。
一百二十万对五十三万。
册上三万对实有一万五。
两笔假帐,一笔是钱的,一笔是人的。
钱的假帐他手里有了,人的假帐孙承宗今天当眾给了。
两条线交叉在一起,触目惊心,指向同一个窟窿:钱拨出去了,兵却少了一半,那银子养的是谁?
先查钱。
查人是东林擅长的路子,查完换上自己的人,辽东就变成东林的地盘了。
查钱不一样,查到最后查的是所有人的手,不分东林浙党,谁的手脏谁倒霉。
得想想怎么把这个六十七万两变成一个泰昌帝没法拒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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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傍晚,內阁值房。
方从哲一个人坐著,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书吏来换茶他摆了摆手,书吏退下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他在想孙承宗。
不是想瀋阳到底有多少兵,辽东的事兵部那帮人顶著呢,跟他內阁不沾边。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一个讲四书的讲官,左春坊左庶子,正五品,在翰林院坐了二十来年没挪过窝。
这种人朝堂上一抓一大把,散朝了凑在一起喝茶骂两句“奸臣当道”,第二天接著当差,一辈子就过去了。
孙承宗不是这种人。
他跑去內阁存档翻辽东移文,翻完了自己算了一遍,算出来的数字跟兵部报上去的差了一半。
翻归翻,算归算,二十年来按兵不动,没把这些东西当眾亮过。
太子出阁讲学之前不亮,经筵改制之前不亮,暖阁里吵辽东之前还是不亮。
今天亮了。
方从哲把凉掉的茶端起来,嘬了一口,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