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泛苦。
他回想了一下这个人亮出数据的时机。
翰林编修说“三万足以守御”,孙承宗紧接著纠正。
不是他自己要说,是別人先说了错话,他才纠正。
一个忍了二十年的人,最近忍不住了。
二十年不亮,为什么今天亮了?
方从哲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废纸上隨手画了三个字:太、子、孙。
不是孙承宗自己忍不住了,是有人让他觉得说出来有用了。
太子上回在经筵上问“瀋阳到辽阳之间有没有天险”,今天孙承宗就亮出瀋阳的实际兵力。
太子的问题和孙承宗的数据,像一把剪刀的两片刀刃,分开来看各走各的,合在一起能剪出东西来。
第一回太子拐到辽东,碰巧。
第二回太子追问纵深,有意思。
第三回孙承宗当眾亮数据,绝非偶然。
三回连在一起看,方向太清楚了:辽东。
方从哲把那张废纸折了两折,压在砚台底下。
一个十五岁的太子和一个五十七岁的讲官,能搅出什么风浪来?
他倒不怕。
他怕的是自己看不清楚这两个人的关係到底是什么。
孙承宗是太子的讲官,讲官跟太子走得近天经地义。
可讲官跟太子走近是一回事,讲官替太子在朝堂上递刀是另一回事。
今天这一出,是孙承宗自己心直口快,还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没证据,捕风捉影,抓不著实的。
只有嗅觉在报警。
方从哲站起来,走到窗前。
值房外面的老槐树黑黢黢的,鸟都不叫了。
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
关上窗之前他做了个决定。
孙承宗这个名字,从“按著观望”挪到“盯一盯”。
方从哲关了窗,走回桌前,把砚台底下那张废纸抽出来。
看了一眼,扔进了废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