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辽东的问题偏偏就卡在这三条线的交叉点上。
吵了半天没有一个人问过一句: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
两天后,经筵。
暖阁里吵的那些事还没结论,题本留中著。
孙承宗上回在经筵上讲了粮道走向和兵力分布,太子追了一句“瀋阳丟了辽阳守不守得住”,把满殿的人都镇了一下。那天散了之后大部分人当蒙童隨口一问,没放心上。
今天轮到孙承宗接著讲,他从上回粮道的底子往上叠,开始讲各城堡的驻军。
讲到瀋阳驻军的时候,旁边一个翰林编修插了一句。
“瀋阳有兵三万,足以守御。”
这话说得隨口,照本宣科罢了。
兵部报上来多少就是多少嘛,谁还去核。
孙承宗停了一下。
殿里其他讲官还在翻讲稿,有的在看窗外的日头,估摸著什么时辰能散。
“瀋阳实有兵不满一万五。”
翻讲稿的手停了。
看日头的脖子转回来了。
估摸散场时间的那位眼珠子直了。
“去岁逃亡者近三千。诸位所据乃兵部册上之数,非实数。”
文华殿像被人抽了一鞭子,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三万和一万五。
差了整整一半。
册上写三万,实有一万五,逃了三千还剩一万二。
这个数字如果是真的,瀋阳的城墙形同虚设,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兵部的册子被一个讲四书的讲官当面戳穿,满殿衣冠济济,没一个人吭声。
翰林编修的脸从白变红,嘴张了一下没出声,大概在掂量要不要辩一句“兵部的数据也是正式公文”,掂量了一息,没敢。
旁边的讲官面面相覷,有几个把目光投向了侍班位上兵部的人。
兵部那人盯著自己的靴尖,盯了好半天,像是靴子上忽然长出了一朵花。
脖子后面渗出了一层细汗,从领口往里淌。
泰昌帝放下了茶碗。
这一放用了点力,碗底磕在案面上,嗑的一声,满殿的人都听见了。
新朝初立,皇帝刚坐稳龙椅三十来天,底下递上来的兵额就差了一半。
泰昌帝没有先开口。
他看了兵部侍班那人一眼,看了三息。
整整三息。
在经筵上被皇帝盯三息是什么滋味?那人膝盖软了一下,不敢动,也不敢看。
泰昌帝又看了方从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