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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送他到廊下。
方从哲走了几步停住,笑了笑。
“王公公,太子殿下这些日子在暖阁侍疾,辛苦了。”
“殿下至孝,老奴不过从旁照应。”王安躬身应道。
“至孝是至孝。”方从哲笑意温和,“只是太子年幼,朝中政务繁杂,有些话不宜在圣前隨意提起。王公公是先帝旧人,在殿下身边多提点提点。”
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杨涟的题本是谁递上去的?王安。泰昌帝登基以来起復的那批东林大臣,有一半是王安在背后推的。
方从哲跟这位秉笔太监打了好几年交道了——王安批红时手鬆一松,东林的弹章就上了御案;手紧一紧,首辅就能多喘口气。
“多提点提点”,不是关心,是划线。
王安何等老辣,一听就明白了。
“阁老放心,咱家省得。”面色不变。
方从哲点了点头。
走出乾清门的甬道上,步子慢了下来。秋风灌过来,他理了理袍角,面上那层温厚的笑意收了起来。
身后书吏小跑著跟上来。
“阁老,太子殿下那番话……”
“回去查一查崔文升调任的知会文书。”方从哲头也不回,“看是哪一日经的內阁,上面几个人的花押。”
书吏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下,“阁老,知会文书若翻出来,东林那头的人看见了……”
方从哲脚步不停。
“东林看不看得见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份文书上到底写了什么。有底在手里,別人怎么说我心里有数。没底,才怕人翻。”
书吏不再言语。
方从哲走出乾清门,上了轿子。
轿帘放下来的时候他又想了一遍——多半是王安教的。
多半。
…………
暖阁里。
方从哲走了之后,泰昌帝看著角落里那个低头削木头的太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校儿。”
“儿臣在。”
“你怎么知道『知会文书的?”
朱由校眨了眨眼,“前天王大伴整理文书,念叨了一嘴什么知会、备案的。儿臣也不懂,就是觉得奇怪——一个太监怎么管上御药房了?总得有人点头吧?”
泰昌帝端详他半晌。
朱由校面色坦然,虎口上的茧子沾著木屑,一脸“真是隨口问的”。
泰昌帝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