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走廊传来的,不是从墙壁传来的,而是从——天花板上方传来的。
那个声音很轻,像指甲划过玻璃,又像羽毛扫过丝绸。它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停止了。二十秒后,它又出现了,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大约十秒。
郁秋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个磨砂玻璃的天窗。
天窗的玻璃是磨砂的,正常情况下只能透光,看不清外面的东西。但现在——郁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磨砂玻璃上出现了一个轮廓。
是一个人脸的轮廓。
不是从外面贴在玻璃上的,而是从玻璃内部生长出来的。那个人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逐渐浮现——那是一张男人的脸,面容憔悴,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郁秋没有动。他没有叫醒任何人。因为那张脸在睁开眼睛的同时,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郁秋读出了那两个字。
“救我。”
郁秋的手在归叶的刀柄上收紧了一度。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快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距离三点还有十七分钟。
他重新抬起头,天窗上的那张脸已经消失了。磨砂玻璃恢复了原本的模糊,月光重新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那个柔和的方形光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郁秋不确定那张脸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的精神污染值已经高到开始产生幻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污染值——8%,远低于影响判断力的阈值。
那张脸是真实的。
有人在等三点。
郁秋闭上眼睛,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了三次,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然后他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归叶的刀柄。
三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徐锦时醒了。他没有被任何人叫醒,是他的生物钟在危险来临之前自动唤醒了他。这是长期在副本中生存下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一种刻在骨头里的警觉。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身边所有人的状态。苏清鸢已经醒了,蕴兮架在墙角,狙击镜对准了门口。林宵樾正在从地板上拔出烬刃,动作安静得像猫。周烬从无摧后面探出头来,睡眼惺忪但盾牌已经架好了。赵明远锁链全部收回,正在快速重新缠回腰间。孟河从地板上弹起来,双生匕首在指间转出了两个刀花,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谢砚辞靠在他旁边,骨吟已经张开,银色纹路亮起,正在做最后一次环境扫描。
郁秋站在队伍最边缘,归叶出鞘,刀尖微微下垂,姿态看起来放松但重心已经沉到了脚底,随时可以爆发。
“所有人就位,背靠东墙。”徐锦时说。
八个人背靠着东墙站成了一排,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足够在需要时快速移动,也足够在出现问题时彼此观察。
徐锦时在最左侧,谢砚辞在他右边,然后是苏清鸢、林宵樾、周烬、赵明远、孟河。郁秋在最右侧。
三点整。
系统面板上的规则五开始闪烁,像一盏警告灯。
然后他们听到了。
不是视觉上的“眨眼”,而是听觉上的——他们听到了所有画作同时眨眼的声。那声音不大,但频率非常低,低到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内脏在共振,低到牙齿开始发酸,低到眼眶后的神经开始抽痛。
徐锦时闭上了眼睛,后脑勺抵着墙壁,全身肌肉绷紧保持不动。
他能感觉到墙壁在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墙壁在呼吸,在随着那些画作的眨眼节奏一起一伏。墙壁吸收精神冲击的功能正在生效,他能感觉到那些低频的波动被墙壁过滤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仍然穿透了他的身体,像一只手伸进他的脑子,在里面搅动。
他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