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他们像一尊雕塑群,在小厅中央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涨落。
凌晨零点。
系统面板上浮现了第五条规则。
【缄默美术馆·规则五】
凌晨3:00整,所有画作会集体“眨眼”。此时你必须闭眼靠墙站立,乱动会被拉入画中。切记:是“闭眼靠墙站立”,不是睁眼,不是坐下,不是躺下。如果你在3:00整没有闭眼靠墙,或者闭眼了但没有靠墙,或者靠墙了但动了——你都会成为画的一部分。
“这条规则说得非常具体。”苏清鸢在黑暗中低声念出了规则的内容,语速很快,像是在做笔记。“凌晨三点整,所有画作集体眨眼,我们必须闭眼靠墙站立,不能动。任何形式的偏离都会导致被拉入画中。”
“为什么是‘靠墙’?”林宵樾问,“不是应该远离墙吗?”
“因为画作眨眼的瞬间,它们会释放出一种精神冲击。”谢砚辞的骨吟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银色光芒,他用探测功能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波动。“墙壁在这个美术馆里是一种特殊的介质,它能吸收一部分精神冲击。不靠墙的人受到的冲击会更大,更容易被拉入画中。”
“那我们现在就要找好墙。”周烬说,“三点的时候再找来不及。”
小厅四面都是白墙,但并不是所有的墙都一样。赵明远用手摸索着检查了每一面墙的材质、湿度和温度,最后指着东面那堵墙说:“这面墙的温度最高,表面没有湿气,而且敲击声是实的,说明墙后面没有夹层。其他三面墙都有不同程度的潮气渗透,可能后面就是那些变成实景的风景画。”
所有人移动到东墙前,背靠墙壁站好,测试了一下站立的舒适度和稳定性。
“三点之前我们必须保持清醒。”徐锦时说。“现在是零点十五分,距离三点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钟。我们轮流保持警觉,每次一人,负责叫醒其他人。”
“我叫你。”郁秋的声音从队伍的最边缘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郁秋没有解释。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三点之前,我会保持清醒。你……你们所有人,都可以休息。”
徐锦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因为郁秋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而且从战术角度来说,队伍里确实需要一个人在全时段保持警觉,而郁秋——徐锦时莫名地觉得——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他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只是觉得,有郁秋守夜的时候,他可以真的睡着。
其他人很快进入了浅眠状态。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人能真正深睡,但闭眼休息、降低精神消耗,也是保持战斗力的必要手段。
郁秋没有闭眼。
他背靠着东墙,归叶横在膝上,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放在刀鞘的卡扣处。这个姿势可以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拔刀、出鞘、第一击的全套动作。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着每一个人。
苏清鸢的呼吸很轻很浅,她在睡梦中也保持着对蕴兮的握持,手指没有离开扳机护圈。林宵樾侧靠在墙上,烬刃插在身侧的地板缝里,刀柄抵着她的腰,任何轻微的震动都会通过刀身传递到她身上。周烬把无摧架在身前,盾面朝外,整个人缩在盾牌后面,像一个把自己封在壳里的甲虫。赵明远的缚锁链缠在手臂上,链条的每一节都绷得很紧,像第二层皮肤。孟河躺在小厅中央的地面上,双生匕首交叉放在胸口,刀刃朝外,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像一只假寐的猫。
谢砚辞靠在徐锦时旁边的墙上,骨吟收拢靠在身侧,银色纹路已经完全黯淡。他的头微微偏向徐锦时那一侧,肩膀几乎要碰到徐锦时的肩膀。他的呼吸也很轻,但和徐锦时的呼吸节奏慢慢重合在了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郁秋的目光落在徐锦时的脸上。
不超过三秒。
他移开了。看天花板。看天窗外模糊的月光。看地面上那个模糊的光斑。看任何地方,只要不是徐锦时的脸。
但最后他总会看回去。
这是一个无法戒断的瘾。他知道自己不该看,知道看了只会更痛,知道那个人的记忆里没有他,知道他所有的小心翼翼和隐忍克制都不可能换来任何回应。但他还是想看。
就像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会本能地寻找光。
即使那束光不是为他而亮的。
凌晨两点四十分。
郁秋听到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