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时看了一眼苏清鸢的地图,指向一个尚未被标记的区域:“走廊尽头有一个转角,转角之后是一个封闭的小厅,苏清鸢之前的探测显示那个小厅没有画,只有四面白墙和一个关闭的天窗。那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没有任何画作的空间。”
“那就去那里。”谢砚辞收起骨吟,走到徐锦时身侧。“但我们需要在十点之前赶到。现在是九点五十一分,距离最远,正常速度走过去大约需要六分钟。我们得快点。”
队伍开始移动。
徐锦时在经过那个穿暗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时,离她保持了三米以上的距离。女人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从她面前走过。
当郁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的头微微转了一下,灰白色的瞳孔聚焦在郁秋身上。
“你……”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你在等一个人……等你等了很久……但他不记得你了……”
郁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改变表情。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之后继续向前,平稳、从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他的手指在归叶的刀柄上收紧了一度。
徐锦时走在队伍前段,和谢砚辞并肩快速前进。他没有听到女人的那句话,走廊里的回声太复杂,把他的听觉聚焦点锁定在了队伍前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上。
但谢砚辞听到了。
他的听觉比队伍里任何人都敏锐,骨吟不仅是一把弓弩,它还会强化主人的五感。那个女人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谢砚辞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他只是微微加快了步伐,和徐锦时并肩走过那段走廊,在转角处自然地将身体偏向徐锦时那一侧,用肩膀挡住了他可能的回望。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为了保护徐锦时不被那些话干扰。也许是为了保护郁秋不被徐锦时追问。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那个人不想让人知道,那他就不应该成为揭开秘密的那个人。
走廊尽头的小厅确实如苏清鸢所说,四面白墙,一个天窗,没有任何画作。天窗的玻璃是磨砂的,看不到外面的景色,月光只能透进来一层模糊的白光,在地面上铺出一个柔和的方形光斑。
周烬最后一个进入小厅,用无摧封住了入口。赵明远用缚锁链在门内侧做了三道加固,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堡垒。
时钟指向十点整。
系统面板上规则二的字样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整个美术馆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不是上次在主展厅那种短暂的熄灭,而是彻底的、完全的、没有恢复迹象的黑暗。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从走廊的方向传来,从远处的展厅传来,从四面八方所有的方向传来。是风声,是水声,是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是雨滴落在石板上的滴答声,是——风景变成实景的声音。
一幅森林的画在某个展厅里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森林,树木从画框中生长出来,枝干戳破画布,伸向天花板,根系扎进地板,在黑暗中疯狂蔓延。
一幅海景画在另一个房间里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海,咸腥的海水从画框中涌出,灌满了整个房间,拍打着墙壁,寻找每一道缝隙向外渗透。
一幅雪山的画在高处的展厅里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雪山,冷风从画框中呼啸而出,温度骤降了十度,地面上开始结霜。
这些声音通过走廊和墙壁传递过来,经过层层衰减,传到他们所在的小厅时已经变成了模糊的低语。但那低语里有某种东西让所有人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不是自然的声音,那些声音里有某种意识,某种在感知、在寻找、在期待的恶意。
“全部远离墙壁。”徐锦时低声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厅里显得格外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风景画变成了实景之后,它的影响范围可能不只是画作所在的房间,而是会沿着墙壁和地板扩散。我们不要接触任何墙面和地面。”
所有人立刻站到了小厅中央,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
郁秋站在徐锦时的正后方,刀已出鞘,归叶在黑暗中不反光——它的刀身是哑光黑的,只有在划过空气时才会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色弧线。这是专门为黑暗环境锻造的刀,不暴露位置,不暴露刀刃的轨迹。
黑暗中,他们背靠着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在这个被画包围的世界里守住最后一片没有画的净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