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过了十秒,也许过了三十秒,也许过了一分钟——徐锦时无法判断。他的意识在精神冲击中变得模糊,像一面被雨打湿的玻璃,所有的影像都开始扭曲变形。
就在这模糊的意识边缘,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因为他的眼睛是闭着的。那些画面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被人用投影仪打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看到了一片废墟。
不是普通的废墟,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摧毁后的战场。地面龟裂,建筑坍塌,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和血腥味。他在废墟中奔跑,手里握着云回,枪管滚烫,弹药即将耗尽。
他身边有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很长,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又一道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迎面袭来的敌人的喉咙。
那个人在保护他。
不是那种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伤害的保护,而是更深层的那种——那个人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需要的地方,像他的影子,像他的另一只手,像他身体里分裂出去的另一个自己。
“走!”徐锦时听到自己在那片废墟中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殿后,你先撤!”
那个人没有走。
那个人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
徐锦时拼命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意识中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像被水浸泡的墨迹,所有的线条都在扩散、交融、消失。
他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意识画面里传来的,而是从真实的世界里传来的——是郁秋的声音。
“时间到了。”
徐锦时猛地睁开眼睛。
三点零一分。
精神冲击已经停止,墙壁不再震动,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消失了。所有人都还靠着墙站着,没有人动过,没有人被拉入画中。
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林宵樾的脸色白得像纸,周烬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赵明远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孟河那双永远在转动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定住了,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苏清鸢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沉默了几秒。
“我看到了以前一个副本的失败画面。”林宵樾说,“死了很多人。”
“我看到了我弟弟。”孟河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他死在了一个副本里,我就在他旁边,没能救他。”
“我看到了……”周烬顿了一下,“算了,不想说。”
赵明远没有说话,只是把锁链在手臂上缠得更紧了一些。
谢砚辞看了徐锦时一眼,徐锦时感觉到那道目光,但没有回视。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意识中出现的画面——那片废墟,那个握刀的背影,那只伸向他的手。
那个背影和郁秋的背影很像。
不对。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
徐锦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队伍的最右侧——郁秋站在那里,归叶已经收回刀鞘,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看起来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一个,好像刚才的精神冲击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但徐锦时注意到郁秋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