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摇揉了一把金妹的头发:“歇什么?我看上去很好欺负吗?”她满饮了一大口枣浆,“帐子敞开些!我倒是要看看,这个郓州到底什么样。”
她站在帐前,猛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城隍庙前的人潮依旧熙攘,一些刚从庙里上完香的善男信女,正说笑着往对面的点心铺、绸缎庄、字画店走去。那些遍身珠绮的富贵闲人,与方才那个被牵走牛的老汉,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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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的晚霞铺满天际,太阳沉到了堞跺之间,原本喧闹的正街渐归沉寂,偶尔有人出现,也都裹紧寒衣,步履不停地朝家赶去。
迎着苍蓝暮色,李扶摇三人回到了节度别馆。檐下圆风灯笼悠悠而亮,阶下栽了两株老槐,枝干遒张,影影绰绰投在青砖影壁上,别有一番滋味。
守在东角门的亲卫见了李扶摇,急急上前牵住马缰,口中解释道:“娘子让人好等!郎主正同诸位大人在正厅议事,吩咐属下见您回来立刻带您过去。再晚些就要赶不上了!”
“赶不上?为什么?”
“晚些时候何刺史设了宴席,要给郎主和大人们接风洗尘呢。”
说话间两人穿廊过院、步履飞快。一路走来,廊下每隔数步便立着一名持刀甲士,步哨错落,巡逻小队来回探查,端的是严丝合缝。直至正厅前院,两列火盆烧得正旺,照的地面砖澄瓦亮。
守在门口的亲兵见李扶摇走来,忙伸手掀开厚重的布帘。
李扶摇道了声谢,提裙抬脚踏入堂中。
暖意裹着松脂芬芳扑面而来,她略略一扫,堂内燃着四五盆银霜炭,墙角还熏了苍术,辛香浓烈,盖住了室内的寒潮。可越靠近,馥郁辛辣之下,一丝极淡的酒气徐徐钻进鼻腔。
都什么味儿啊。
李扶摇眉心一蹙。
在座的都是裴迹的心腹,见她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无人多言。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
步弘方接着方才的话头:“行辕和下榻官署已排查完毕,门禁宿卫换做了咱们的人接管,里外巡哨也都安排妥当了。”
“郎主今日检阅了城防驻军,我看他们队列尚可,颇具士气,虽然后排稍有松散,但能摆出这个架势也算说得过去了。”
旁边的逄帅笑了一声:“能从你嘴里讨出一句‘过得去’,可真不容易。”
大家都笑了起来,步弘方摇摇头:”普通州兵,自然比不上郎主的牙兵亲将……不过,城墙东南角有几处塌陷,我记得前年档上报了二三处豁口,不知为什么拖到现在都没有修缮。我们今日才刚到,具体事项恐怕还要等核查之后再说。”
李扶摇眉梢一动。
裴迹目光扫过来:“你想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李扶摇斟酌着开口,“何刺史任期几年?还有多久离任?”
录事参军何永祥答道:“按制三载一考,六载一迁,算来何刺史明年便该满考了。”
李扶摇沉默了一瞬,将两个小布袋放到桌上。
一个布袋里的东西松松散散,随着李扶摇的动作,细碎的黄白颗粒从袋口洒落;另一个布袋则紧实无比,坐在近旁的钱乐扯开绳结,只往袋中望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随着他的动作,一块结晶透亮的白色晶体滚到了桌面。
是盐。
“这些都是郓州灰市售卖的私盐,”她将松散布袋推向裴迹的方向,黄白颗粒随着她的动作散落在桌面,“郓州本地并无官设制盐场,民食官盐全靠沧州与两地官运调入。可这一袋是郓州本地盐碱滩熬制的土盐,价格只占官盐市价的一成。”
钱乐从袋中掰开一块结晶盐,先是嗅了嗅,又用舌尖轻轻一舔,沉吟道:“那这个……应该就是沧州盐场所产的海盐了,是官榷正盐的成色。”
“正是。”李扶摇点头,“这个质量更好,售价大约是官盐的四五成。目前郓州市面流通的,大多是这两种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