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江州司马陆明远。进士出身,曾任县令三载,整顿吏治、清理积案,政绩卓著。然性情刚直,得罪上官,被调任闲职已五载。此人熟知地方钱粮刑名,且因久不得志,必珍惜机会,全力以赴。
其二,工部员外郎沈怀瑾。精于算学、工程,曾参与黄河堤防修缮,账目清晰,分毫不差。然不善交际,为同僚所排挤。稽核钱粮,正需此等精细之人。
其三,翰林院编修陈景和。与云澜同科,博闻强识,尤擅律法。曾撰《刑名疏议》三卷,见解独到。然因家族微寒,无人举荐,至今未得实职。
此三人,皆怀才不遇,志在社稷。若得启用,必感念君恩,尽心竭力。
另有一事,或可助君制衡赵崇。
赵崇之子赵文彬,年十九,在京中素有纨绔之名。近半年来,于东市强买商铺三处,皆以远低于市价之银钱强取。商户敢怒不敢言,其中一家‘锦绣绸庄’老板,因不肯出让祖产,被其家丁打伤,卧床月余。此事尚未闹出人命,故未惊动官府,然证据确凿——绸庄老板藏有当日契约副本,上有赵文彬画押;另有三名商户可作人证。
君可于合适时机,将此消息‘无意间’透露于陛下,或直接‘提醒’赵崇。赵崇素重清名,若知子恶行,必投鼠忌器,短期内当不敢再对君发难。
此计连环,一则可推进稽核实务,二则可助君积累人脉(若陛下采纳君之建议,启用那三人,他们必知是君举荐),三则可制衡赵崇,暂保平安。
然行事需慎。
陛下既要求君‘安分守己’,则建言须委婉,最好借他事引出,或于闲谈中‘偶然’提及。证据传递,亦需稳妥渠道——林太医可信,然不宜频繁联络。
云澜才疏学浅,所谋粗陋,唯愿能助君一二。
盼君珍重。
谢云澜顿首”
信不长,但字字珠玑。
苏清辞看完,将信纸缓缓折起。
她的指尖有些发颤。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谢云澜。
那个在御花园梅林中,与她以词唱和的翰林院编修。
那个理解她“纸上谈兵”之憾的知音。
那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送来这样一封密信的人。
信中的计策,确实精妙。
连环三计,环环相扣。
推荐稽核使人选——既推进了新政,又为她积累了潜在的政治资本。那三人若被启用,自然会知道是谁举荐了他们。在这朝堂之上,恩情,是最牢固的纽带。
提供赵崇之子的罪证——这是最直接的制衡手段。赵崇那种清流领袖,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儿子强买强卖、欺压商户,这种事一旦曝光,足以让他颜面扫地。他不敢冒险。
而所有的建议,都考虑到了她的处境。
“建言须委婉……”
“借他事引出……”
“于闲谈中‘偶然’提及……”
谢云澜甚至为她想到了具体的方法。
苏清辞将信纸紧紧握在手中。
纸张的触感细腻,墨迹已经干透,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温度,却仿佛能灼伤掌心。
她想起那夜在澄瑞亭,周景珩对她说的话。
“朕需要你安分守己。”
“但朕也需要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