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看着他垂头不说话的模样,也笑。
冷笑。
“你到底在装什么呢?”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间充满血腥与泥土气息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阿玉没有抬头。
那对泥人父母僵硬地架着他的胳膊,一动不动,像两尊凝固的雕塑。它们身上的泥水已经不再滴落,半干涸的状态让它们的皮肤呈现出龟裂的纹路。
季殊拄着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这是某种祭祀,或者是献祭。
毕竟又是人血蜡烛,又是玉面观音,又是跪拜叩首,怎么看都仿若一场她没有收到邀请的仙家对话。
可她看了半天。
她只看到了一个求神问卜的小疯子在自导自演。
这个观音是他捏的。
这个房间的烛火是他摆的。
那对泥人夫妻也是他捏的。
阿玉一个人在这里玩着献祭自己、仿若有神明回应他的可怜独角戏。
最后以自己被从二楼抛下作结,靠着这样一遍遍的伤害来积累吐出的原泥。
饿了就吃泥土和机油填补身体的窟窿。
你在拜什么?
季殊从一开始就想问他这个问题。
现在她不用问了。
她看明白了。
他在拜自己的欲望。
被看见的欲望,被拯救的欲望,逃离的欲望,从这具腐烂的、空洞的、每天都在被消耗的身体里解放出来的欲望。
可神明没有回应他。
从来没有。
因为从头到尾,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那些泥人才会那么僵硬,那些烛火才会那么刻意,他的叩拜才会那么用力,近乎自毁。
因为他在表演。
表演给谁看?
季殊想起她刚踏入这间屋子时,阿玉脸上的那个表情,那种“终于等到了”的表情。
他在等她来。
不,不是等她。
他在等任何一个人来。
发出这样的动静,周围的邻居总会发现这里的古怪。
然后执法人员就会上门来调查。
也有可能是他一直等待的人上门。
总会有人发现。
靠着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博取关注。
啧,季殊第一次见这样不自爱的小朋友。
我的真心和禅经真是喂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