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那座玉面观音的周围,一圈原本熄灭的红色蜡烛齐齐燃起。
烛焰不是温暖的橘色,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猩红,像是从什么东西身体里刚刚流出的血。
火光在玉面上跳动,扭曲,游走。
观音的面容在光影中变化,慈悲与邪恶交替闪现,像两张极薄的面皮来回翻折。
季殊的呼吸凝住了。
她看见——
观音原本垂着的眼睑,正在一点点地向上。
季殊的鼻尖充斥着羽毛燃烧和铁锈味。
那些没有喝的血去了哪?
被阿玉拿去制作成了人血蜡烛。
可这个世界有一个底层设定。
异能者一定携带着比常人更多的污染。
虽然阿玉的哥哥姐姐们天赋不如他高,但多少也有点,何况谁知道他有没有往里加点自己身上的骨血。
这种程度的污染堆在一起……
季殊头皮发麻,谁知道会不会造出点什么鬼东西!
季殊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张皇着寻找什么。
“砰——”
房间的门被人猛地拍开,砸在墙面上顷刻就落下齑粉。
一高一矮的僵硬身影出现在门口,它们的身上还有正在滴落的泥水。
季殊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枪。
可他们却绕过了她……
神态呆板地朝着那边跪拜的阿玉踱步而去。
紧接着它们一左一右地架起了阿玉的手臂,抗着他往门外走去。
可被扛着的阿玉却没有丝毫反抗,反倒是获得赦免一般,却又带着幽怨地笑。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回荡。
阿玉仰面的笑一顿,慢慢垂下头来。
略长的额发落下来,覆在他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那张与宫术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此刻终于褪去了面具下那种刻意的、表演般的乖张与疯狂,露出了底下冰冷的东西。
极白的、瓷器一样的肤色,眉骨高而平直,鼻梁挺秀如削,唇色却淡得近乎苍白。
他的眉眼间是尚未被驯服的、野生的锋利,眉尾上挑的弧度更加锐利,下颌的线条也更紧,像随时都会崩断的弓。
季殊把左手的斧头换到右手,活动了一下震麻的手腕。
刚刚顺手从房间内的消防柜里撸来的,砍这一下给她手震得发酸,虎口处嗡嗡地疼。
季殊脑袋已经吃痛着开始哈气了,但面上却不显。
她嘴角挑起笑,在阿玉的眼前,又是一砍。
观音的几只手臂应声而落,砸在地面上,碎成大小不一的玉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碎片四溅,有一块弹到了阿玉的膝盖边,他却一动不动。
季殊鞋尖一踢,把那颗滚落在地的观音头颅踢到了阿玉的面前。
玉质的脑袋在地面上咕噜噜转了两圈,正面朝上,那张原本垂目慈悲的脸此刻仰面朝上,正对着阿玉。
烛火映照下,玉面折射出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