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在里面等你。”
沈蘅芜推门进去。
御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堆着奏折。裕王坐在书桌前,正在批奏折。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不像一个摄政王,倒像一个读书人。他的左肩还是微微塌着,箭伤留下的痕迹,但他坐得很直。
“你来了。”他放下笔,站起来。
“我来了。”
“这次不走了?”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
“不走了。”
裕王笑了。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把你父亲留下的那封遗书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在想,如果他在天有灵,会不会同意我做这些事。”
“你做得很好。”
“是吗?”裕王苦笑了一下,“我杀了很多人。名单上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们该杀。”
“我知道。但杀人这种事,做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麻木了。麻木了,就和太后、和皇后、和万贵妃没有区别了。”他看着她,“我怕变成他们那样。”
沈蘅芜看着他,忽然想起万贵妃临终前说的话——“别让他变成太后那样的人。”
“你不会的。”她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怕。太后不怕,皇后不怕,万贵妃也不怕。但你怕。怕自己变成坏人的人,不会变成坏人。”
裕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了解我自己。”
沈蘅芜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握笔留下的。
“蘅芜,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臣子,不是作为棋子。是作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作为家人。”
沈蘅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父亲,想起管事嬷嬷,想起秋禾,想起刘安,想起万贵妃。他们都走了。她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她的家人了。
但现在,有一个人对她说——“留下来,作为家人。”
“好。”她握紧他的手,“我留下来。”
弘治元年的春天,沈蘅芜回到了皇宫。
她没有再做婢女,也没有再做任何人的棋子。裕王——不,摄政王——在御书房旁边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让她帮着整理奏折和文书。她每天坐在那间屋子里,把各地送来的奏折分类、登记、摘要。她不参政,不议政,只是做这些最简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