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是这些最简单的事,让她觉得踏实。
有时候裕王会过来,坐在她对面,跟她说说话。说的不是什么国家大事,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今天吃了什么,今天看到什么花开了,今天在朝上跟谁吵了一架。
和父亲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沈蘅芜有时候会想,如果父亲在天有灵,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也许会笑吧。也许会说:“蘅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她没有变成太后,没有变成万贵妃,没有变成皇后。她只是她自己——沈蘅芜,沈太傅的女儿,一个从浣衣局走出来的婢女。
她没有权力,没有地位,没有千军万马。但她有一样东西——一颗不会变的良心。
这颗良心,是父亲给她的,是管事嬷嬷给她的,是秋禾给她的,是刘安给她的,是万贵妃给她的。
是那些死在这座宫里的人,用命给她换来的。
她会好好守着它。一辈子。
弘治三年,摄政王还政于皇帝,退居王府。
沈蘅芜跟他一起出了宫。
她没有回庄子——庄子留给翠微和赵叔了。她和裕王去了一个更远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一间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
裕王在院子里读书,沈蘅芜在院子里种菜。
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也没有人来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有时候,沈蘅芜会坐在枣树下,把那枚铜钱拿出来看看。
铜钱已经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背面的麒麟纹路也有些模糊了。但她舍不得扔。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是她这一生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不是因为铜钱里有名单,不是因为铜钱能扳倒谁。是因为这枚铜钱,让她找到了自己。
从浣衣局的婢女,到安喜宫的棋子,到棋盘上的棋手,到最后——一个自由的人。
她花了十年的时间,走完了这条路。
路上有很多人陪她走过一程,然后又离开了。父亲,管事嬷嬷,秋禾,刘安,万贵妃。他们都走了,但他们都活在她心里。
只要她活着,他们就活着。
“在想什么?”裕王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
“在想他们。”
裕王在她身边坐下,把茶递给她。
“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沈蘅芜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靠在枣树上,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青的,天是蓝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活着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