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摊开旧练习簿。
第一页已经写了那句——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他看了片刻,没有往下照著记忆走。
原来的故事很好。
但他不能照搬。
这个时代,人物有自己的命。一个从风暴里摔出来的人,不该只靠一个善良女人救赎;一个牧民姑娘,也不该只是別人苦难里的灯。
她得有自己的脾气、帐本、羊群和要走的路。
陆沉提笔,在第二行写下:
许灵均第一次见到秀芝,不是在雪地里,是在队部的帐桌前。
写完,他停了停。
秀芝这个名字太醒目。
他划掉,改成“李秀兰”。
又觉得太常见。
再划掉。
最后写成——“秀兰”。
土是土了点。
但这个年代的名字,本来就没那么多花样。
他继续写。
牧场、羊圈、旧棉袄、被扣下的工资、队长的眼色、夜里修坏掉的马灯。
不多写冤。
只写活。
写到第五页时,有人停在石桌旁。
陆沉以为是学生,没抬头。
那人开口:“你这字,赶路赶得急。”
陆沉笔停住。
他抬头,看见启功提著旧布袋,站在槐树影里。
陆沉立刻起身:“启先生。”
启功摆摆手:“坐。作家写字,最怕被人看见,一看就心虚。”
陆沉笑:“我是真心虚。”
“给我瞧瞧?”
陆沉把刚写的几页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