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殿下摄政那年算起,一百年了。”
“一百年了,你还没看明白?”
“看明白什么?”
蔡澜放下茶杯,目光深沉:“殿下不靠外戚,不靠权臣,不靠任何人。她靠的是她自己。一百年了,她一个人撑起了这片天。杜浩然算什么?她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她不动,不是因为动不了,是因为杜浩然还有用。”
蔡文鑫沉默了很久。
“爹说得对。”他抱拳,“儿子受教。”
他转身要走,蔡澜又叫住他。
“文鑫,你在殿下身边,少说话,多做事。殿下用你,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靠得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別说。说了殿下不听,就不要再说了。”
“儿子明白。”
蔡文鑫走出太尉府,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慢悠悠地往家走。
杜浩然啊杜浩然,你跟我爹斗了这么多年,还没看明白吗?殿下不是先帝,不是你能拿捏的。殿下想做的事,你拦不住。殿下不想做的事,你推不动。你以为你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就有了根基?殿下一道圣旨,你的根基就得挪窝。
他笑了笑,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杜府,深夜。
杜浩然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朱婉莹批回来的“乞骸骨”奏摺。批语只有八个字:“不准。卿年高德劭,朝廷倚重。”
年高德劭。朝廷倚重。杜浩然把这八个字看了三遍,冷笑了一声。殿下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年高是实话,德劭?他有什么德?朝廷倚重?倚重他搞党爭?
“程昱,”他喊。
幕僚程昱从外间进来,躬身行礼:“东翁。”
“殿下这道批语,你怎么看?”
程昱接过奏摺,看了一遍,沉吟片刻:“殿下这是在告诉东翁——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你老实待著,我不动你。你不老实,我隨时可以动你。”
杜浩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东翁的意思是……”
“让周茂在并州搞点动静。”杜浩然站起来,走到窗前,“不用大,只要让殿下觉得并州也不稳,她就会分心。她一分心,凉州那边就能喘口气。”
程昱想了想:“周茂大人那边,得有个由头。”
“由头?”杜浩然冷笑了一声,“半妖族退兵的时候,有一批溃兵流窜到了并州境內,抢了几个村子。让周茂上报朝廷,说并州军力不足,请求增兵。殿下要是不增,出了事她担著;要是增,兵从哪儿来?从苏子青手里调?调了,凉州就空了。不调,并州就闹。两头难。”
程昱眼睛一亮:“东翁高明。学生这就去给周茂大人写信。”
“慢著。”杜浩然转过身,“信写完之后,先给童灌看看。”
程昱一愣:“童总管?”
“他在殿下身边伺候了百年,比我们谁都了解殿下。”杜浩然的声音很低,“他收了我的好处,该出力了。”
皇宫,內侍省。
童灌坐在值房里,面前摆著一壶茶,一碟点心。他是东宫大总管,伺候朱婉莹百年,从殿下十六岁夺宫那年起就跟在身边。殿下信任他,他也从不辜负这份信任——至少表面上如此。
“童总管,”一个小太监走进来,低声道,“杜府送来的。”
童灌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面无表情。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回去告诉杜老爷,我知道了。”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童灌一个人坐在值房里,看著窗外的月色,沉默了很久。
他跟了殿下百年,见过她杀伐果断,见过她铁腕无情,也见过她深夜批奏章时,偶尔揉一揉眉心的疲惫。他知道殿下有多厉害,也知道杜浩然那点心思在殿下面前不够看。可他还是收了杜浩然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