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因为贪財。是因为报答当初杜浩然妻子寒冬一饭之恩,那年他还没进宫,还是街头的小乞儿。
“殿下,”他低声说,“您別怪老奴。老奴也是没办法。”
次日早朝。
太和殿上,群臣分列两班。朱婉莹坐在珠帘之后,目光沉凝如渊。
今日的朝堂,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凉州之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北朝,而半妖族三百圣的恐怖实力,如同一片乌云压在每个人心头。三百圣——那是半妖帝国千年积累的底蕴,是无数人族圣者用命换来的血淋淋的数字。而北朝,举国上下只有九十一圣。三比一,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可北朝有帝国双璧。苏子青,李娇。这两个名字,是北朝九十一圣中最耀眼的存在。苏子青一剑可当十圣,李娇一拳可镇八方。他们两个人,抵得上半妖族三十圣。可这次凉州之战,苏子青伤了。
杜浩然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殿下,臣有本奏。”
“说。”
“并州刺史周茂来报,半妖族退兵之后,有溃兵流窜至并州境內,连掠数村,百姓死伤惨重。并州军力不足,请求朝廷增兵。”
朱婉莹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并州有多少驻军?”
兵部尚书出列:“回殿下,并州原有边军三十八万,凉州之战时抽调了二十万支援,现余十八万。”
杜浩然接口:“殿下,并州地广人稀,十八万兵力分散各处,每县不过数千。溃兵流窜,来去如风,地方驻军难以围剿。臣以为,当从凉州调拨十万,暂驻并州,以安民心。”
朝堂上安静了下来。从凉州调兵?凉州刚打完仗,兵力还没恢復,再从凉州调兵,半妖族要是再来,拿什么守?
龚瑞出列,声音冷厉:“杜相此言差矣。凉州之战,守军伤亡过半,如今正是休整之时。若再从凉州调兵,半妖族趁虚而入,谁来负责?”
杜浩然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龚御史,半妖族三百圣,我北朝只有九十一圣。太平王虽然勇猛,一人可敌十圣,可他现在伤了。李侯爷在东海,远水救不了近火。凉州的兵力,与其在那里空耗,不如调到并州,保一方平安。”
龚瑞冷笑:“杜相倒是会算帐。调走凉州的兵,半妖族来了怎么办?”
杜浩然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说:“太平王伤得不轻,左臂道伤难愈,短时间內难以再战。与其让他在凉州硬撑,不如让他回封地好好养伤。太平王的封国青衫国富庶,良医眾多,养好了伤,將来才能再为朝廷效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朝堂上的人精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杜浩然要藉机把苏子青赶出凉州,也不许回京,直接赶出权力中心。太平王回封地养伤,听起来是关心,实际上是削权。
龚瑞的脸色变了:“杜相,凉州刚定,民心未稳,此时换將,乃是兵家大忌!”
杜浩然不慌不忙:“龚御史言重了。太平王养伤期间,凉州的事务自然有人接手。王铭不是刚升了凉州牧吗?有他在,凉州乱不了。”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杜浩然这一手,阳谋用得炉火纯青。他不是要撤苏子青,是要苏子青“主动”回封地养伤。打著关心將领的旗號,做的却是釜底抽薪的事。
朱婉莹坐在珠帘后,面色不变,可手指在案角上叩击的节奏快了几分。
就在此时,武將队列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將领走了出来。他是北武卫將军韩虎,凉州之战时率本部兵马死守北门,浑身是伤,可往那儿一站,依然像一座铁塔。
“殿下,”韩虎的声音洪亮如钟,带著压抑的怒意,“臣有话要说。”
“说。”
韩虎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盯著杜浩然。
“杜相说太平王伤了,要让太平王回封地养伤。臣想问杜相一句——杜相知不知道太平王是怎么伤的?”
杜浩然面色不变:“自然是与半妖族交战所伤。”
“与半妖族交战所伤?”韩虎的声音陡然拔高,“杜相说得轻巧!太平王在凉州城外,以一敌三,独战半妖族三位古圣!犬大將、骨厉、乌恩齐,三位十三境古圣围攻他一人!太平王斩了骨厉,斩了乌恩齐,重创犬大將,断其一臂!然后才被犬大將以伤换伤,伤了左臂!”
朝堂上轰然炸开。
三位古圣!苏子青一个人,斩了两位,重伤一位!这是什么样的战力?帝国双璧,一人可抵十圣,这话不是说说而已,是血淋淋的战绩!
“这还不算!”韩虎的声音在太和殿中迴荡,震得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太平王斩了两位古圣之后,灵力耗尽,道基不稳。可城外还有三万袍泽被半妖族围困!他带著伤,衝进军阵,硬生生把那三万弟兄救了出来!军阵气血冲霄,武道强者的实力被压制到三成以下,太平王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被半妖族的军阵所伤,左臂道伤才无法癒合!”
韩虎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了。他的眼眶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太平王不是打不过,是为了救那三万弟兄,才把自己拼成了这样!杜相坐在京城,喝著茶,赏著字画,轻飘飘一句『回封地养伤,就把太平王三个月的血战一笔勾销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
杜浩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韩虎说的都是事实,凉州之战的前线战报,朝堂上每个人都看过。只是没有人像韩虎这样,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些血淋淋的事实砸在杜浩然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