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时空怎么打生打死我不知道。
那维莱特的水龙与吞天之鲸那星辰般的身躯碰撞所激起的能量风暴,旅行者在巨兽脊背上每一次闪转腾挪所带起的剑光,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与我无关的背景噪音。
我的全部世界,就只有怀里这具轻得像风中残烛的、冰冷的躯体。
我的感官被一种强大的本能所支配,将所有可能伤害到她的能量余波,用我那无用的、却还算厚实的后背尽数挡下。
那股跨越时空与生死的对视,仿佛抽干了我右眼最后的一丝力气,让我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微微发黑。
就在这时,我怀中那个一直像人偶般毫无生气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暖流,一股我从未感受过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暖流,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芙宁娜那虚张声势的伪装,也不是芙卡洛斯那带着悲悯的、冰冷的神力。
那是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母亲的坚韧与神明的决绝的,温暖的力量。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红润,那双总是盛满了恐惧与伪装的异色瞳,此刻却清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里面倒映着我那张错愕的、沾满了灰尘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不是芙宁娜戏剧化的、程式化的笑,也不是芙卡洛斯那带着悲伤的、无奈的笑。
那是一个全新的、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的微笑。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我那因为错愕而僵硬的脸颊,然后,她撑着我的肩膀,勉强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那件华丽的蓝色礼服,此刻再也无法掩盖住她那已经隆起三个多月的小腹,那个属于我和芙卡洛斯的、不该存在的奇迹。
她就那么挺着肚子,站在那片由战斗余波构成的、狂乱的风暴之中,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而又强大的气场。
她绕到我的身后,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让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与那个尖锐刺耳的芙宁娜完全不同的,一种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柔、又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声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任由她推着我,穿过那些四散奔逃的、惊慌失措的人群,来到观众席上一个视野最好的、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她将我安置好,然后俯下身,在我耳边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轻声说道:“欣赏我的表演吧,这是只为你一人上演的,最后的演出。”
我呆滞地看着她,看着她挺着那已经无法被礼服掩盖的孕肚,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已经变成了神明与巨兽战场的、狼藉一片的舞台。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那不再是一个可怜的演员,那是一个即将登基的女王,一个准备迎接自己宿命的母亲,一个……真正的神。
就在她即将踏上舞台,她的背影即将被那无尽的剑光与水龙淹没的前一刻,我的意识,忽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撕扯开来。
就像一滴水被分成了两半,又像一面镜子被瞬间震得粉碎。
我的一部分意识,还停留在那具坐在轮椅里的、残破的躯壳之中,呆滞地、作为一个忠实的观众,仰望着她的背影。
而我的另一半意识,则被一股强大的、来自谕示裁定枢机的蓝色光芒所吸引,像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穿透了层层的时空与法则,向着那台冰冷机器的最深处,急速坠落在那片由纯粹的律偿混能所构成的一个世界的舞台。
神装的芙卡洛斯,正一脸平静地,等待着我的到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灵魂被硬生生撕开的酷刑。
我的意识像被投入了两面截然不同的镜子,反射出两个同样真实、却又相互割裂的世界。
我的左眼,那只属于凡人的、能看见血肉与尘埃的眼睛,依旧停留在那具坐在轮椅上的、残破的躯壳之中。
我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挺着孕肚,独自走向末日战场的背影。
那不是演员,那不是伪装,在那副面具之下,那才是真正的、拥有了自己意志的芙宁娜。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而我的右眼,那只属于见证者的、能看见魂魄与神明的眼睛,此刻正跟随着我的灵魂,坠入一片无尽的、由纯粹的律偿混能所构成的深蓝色海洋。
这里是谕示裁定枢机的最深处,是枫丹所有律法与审判力量的源头。
一个宏伟得超乎想象的舞台。
那维莱特那修长的身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股力量拉扯了进来,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茫然。
在这片能量海洋的中心,她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