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用那只燃烧着无尽怒火的左眼,环视着这群自诩为正义的、愚蠢的审判者。
“你们这群蠢货!”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们以为这是在寻求真相吗?!”
我转向娜维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你以为你端上来的是正义的圣水吗?不!你端上来的,是你那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悲的私欲!你用你父亲的悲剧,来当众折磨另一个可怜的女孩,你以为你很高尚吗?”
我的视线又转向高台上的那维莱特:“还有你!枫丹的最高审判官!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审判你们的‘神’?你的法律,你的正义,就是一出供人取乐的滑稽剧吗?!”
最后,我的目光扫过观众席上那些或震惊、或困惑、或幸灾乐祸的脸庞。
“还有你们!你们这群只知道盲从的、可悲的观众!你们根本不在乎什么预言,不在乎什么真相!你们只想看一场好戏!一场神明跌落神坛、鲜血淋漓的好戏!你们不是在审判神明,你们只是在满足自己对于审判的私欲!你们这群自私、冷漠、愚蠢透顶的死鱼!”
我那番淬满了怒火与鄙夷的痛骂,如同投入一潭死水中的巨石,在庄严肃穆的欧庇克莱歌剧院里激起了死寂的涟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自诩为正义、冷静、高尚的脸孔上。
娜维娅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似乎被我话语中那股不加掩饰的恶意给刺伤了。
高台之上的那维莱特,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那狭长的龙瞳微微收缩,似乎正在重新评估眼前这场闹剧的本质。
而观众席上那些嘈杂的、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困惑交织的沉默。
我的怒火在喷涌而出后便迅速熄灭,化作了一片冰冷的灰烬。
对我而言,这群可悲的杂鱼已经不再重要。
我俯下身,无视周遭所有或惊惧或愤怒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用尽了我此生最大的温柔,将怀中那个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女孩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冰冷而又柔软,那身华丽的蓝色礼服下,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和一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我让她侧坐在我的腿上,蜷缩在我的怀里,用我这具无法行走的、残破的身体,为她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却不容侵犯的屏障。
她没有反抗,只是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我的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筋疲力尽的幼鸟。
就在我抱紧她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歌剧院那坚硬厚实的大理石地板,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颤。
穹顶之上,那台冰冷的谕示裁定枢机,其核心的蓝色光芒陡然暴涨,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悲鸣。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巨响,“轰——!”,一头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从审判台的正下方,硬生生地、撞破了时空的界限,破土而出!
那是一头鲸鱼,一头仿佛由星辰与深渊共同铸就的吞天之鲸。
它那庞大到近乎遮蔽了整个歌剧院穹顶的身躯上,点缀着无数如同星云般流转的深蓝色条纹,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掀起足以掀翻座椅的能量风暴。
原始胎海那纯粹而又致命的气息,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是它!”荧的反应快如闪电,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一闪而逝,她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在那头巨鲸尚在适应这个新空间时,便已高高跃起,长剑出鞘,毫不畏惧地跳上了那巨兽光滑而又宽阔的脊背。
高台之上的那维莱特也同时行动了,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手中那柄象征着最高审判权的权杖化作一道奔涌的水龙,托举着他那修长的身影,紧随其后,向着那头足以毁灭一切的灾厄冲去。
整个歌剧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能量余波掀翻的破碎声,交织成了一曲末日来临前的狂想曲。
而我,只是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怀中的女孩,用我的后背,为她挡下四处飞溅的碎石与能量乱流。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怀中她那冰冷的体温,和我们两人那交织在一起的、急促的呼吸。
我的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于本能的守护欲。
绝不能……绝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缓缓闭上了我的左眼,将眼前这片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彻底屏蔽。
然后,我用我的右眼,望向了那台因为能量被强行抽离而开始明灭不定的谕示裁定枢机。
视线穿透了层层的阻隔,在那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核心空间里,我看到了她。
芙卡洛斯。
她那近乎于癫狂的、为了积攒能量而燃烧生命的独舞,居然停了下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片深蓝色的能量风暴之中,那身华丽而又圣洁的神装,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
她没有看那头入侵的巨鲸,也没有看那场在凡人世界里爆发的战斗。
她只是站在那里,跨越了时空的界限,跨越了生死的距离,在最后的最后,静静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