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命换一个孩子。
有人换了。
很多人换了。
陆鸿儒此刻坐在扬州的“清风馆”中,这是他私人的会客场所馆内陈设极尽奢华墙上挂的是真迹,桌上摆的是官窑,地上铺的是贡毯。
他面前跪着一排十二个年龄从四岁到七岁不等的孩子。
是从灾区“兑换”来的。
陆鸿儒歪着头如同在挑选货架上的商品。
“这个脸上有疤不要。这个太瘦了养养再说。这个嗯眉眼倒是清秀留下。”
被“留下”的孩子会被送到陆家的各处产业中。
陆鸿儒的目光在一个五岁的、大眼睛的小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秒
“这个送到后院去好好养着。”
“好好养着”的意思不需要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扬州的春景在眼前,
“铺展瘦西湖上,画舫如织,岸边柳丝如烟”
“今年的柳比去年绿。”
他笑了。
沈青云,六十三岁文官集团名义上的领袖翰林院大学士帝师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参与洪灾“发财”的世家家主。
但他知道一切。
他知道严守正贪了多少他知道张兆麟修了什么样的堤,他知道赵雅儒收了多少田,他知道王崇文拖了多少天的灾报,他知道陆鸿儒用盐换了多少孩子。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学生”都是他一手提拔的都是他“沈门”的核心成员
他们贪的每一两银子有一成会通过各种隐蔽的渠道流入沈家的账上。
沈青云此刻坐在翰林院的值房中。面前摊着一本《春秋左传》
他在读“子产不毁乡校”
读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时,他停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翻了一页,继续读下去。
窗外,有一只乌鸦飞过。
“呱”
叫了一声。
如同灾区那些被遗弃在路边的婴儿的最后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