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阁的朱漆大门在文斐然面前缓缓推开时,他的心脏已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了一路。
从御书房到芷兰阁不过百步之遥,但今日这百步他走得格外艰难。
怀中揣着刚刚在早朝上整理好的奏本详录,群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都被他以工整的蝇头小楷逐一记录在册。
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户部侍郎联合三位御史共同提出的:请苏望岳以商贾之资担负此次江南水患的赈灾款项。
这本是赵恒早就布好的棋。
苏望岳经商二十余年积累的巨额财富,在皇帝眼中不过是养肥了待宰的钱袋子,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名目去割这块肉。
如今天灾降临,正好借刀杀人,让朝臣来提,皇帝来批,面子里子都有了。
但文斐然忧心的不是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黑色的玉烟枪,是文若兰素白的手指捏着银匙在炭火上烘烤膏体的画面。
他的鼻粘膜干得发疼,像是被人用粗砂纸反复打磨过,眼泪和鼻涕虽然勉强擦干净了,但眼眶底下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攥着袖口跨过门槛,心里默念着那套早就打好的腹稿——黄河春汛、户部空虚、苏望岳、赈灾款——先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国事把话头引出来,再找个由头向女儿讨要那盒福寿膏。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借口,就说自己夜里批折子太累,有了那膏药能提神。
然后他抬起头。
芷兰阁的内室比外间要深,阳光透过糊着明纸的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毯上切出几道昏黄的光带。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平日文若兰常坐的软榻方向扫了一眼,那里空着。
再往里走两步,绕过那架三扇的刺绣小屏风,他才看见了人。
随即,文斐然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毯上。
正殿中央多了一样东西。
龙椅。
不是仿制品,不是缩小版的装饰,而是货真价实的、从乾元殿搬来的备用龙椅。
九龙浮雕的靠背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金光,椅面铺着明黄色的坐垫,扶手上的龙首张牙舞爪,威严不可侵犯。
这把椅子象征着什么,天底下没有人不清楚。
赵恒在这里“养病”,龙椅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但此刻,端正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是文若兰。
文斐然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的女儿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薄衫,衣料轻柔地贴合着身体的线条,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的坐姿随意而慵懒,一条腿自然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支着下巴,左手正垂在椅侧。
乌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没有戴任何钗环首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居家的、松弛的姿态。
但她坐的是龙椅。
这个事实让文斐然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文若兰正坐在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紫檀龙椅上。
椅背上的九条金龙栩栩如生地盘绕着,而他的女儿就靠在那些金龙中间,脊背松松地贴着椅背,一条腿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她今天穿的是件杏子黄的软缎衫子,料子很薄,被室内微微的暖意烘着,服帖地裹在身上。
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上去像是在自己闺房里午睡未醒的模样,只是身下坐的不是绣榻,是龙椅。
赵恒就伏在她怀里。
皇帝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袍子被解得松松垮垮,肩头滑下来半边,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他整个人像只被驯服的大猫,侧着脸埋在文若兰的胸口,鼻尖顶在那薄薄缎衫的领口处,埋在并不算宏伟却足够柔软的乳肉之间。
缎衫的领子已经被拱开了,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胸脯,男人的嘴唇就贴着那片肌肤,一下一下地蹭着。
文若兰的右手搭在他后颈和脊背的连接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在给什么人推拿,又像是在用什么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