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畔,张家“鉴湖别业”,一座占据了西湖北岸三里湖岸线的巨型庄园。
张兆麟,五十四岁,进士出身,河道总督名义上负责黄河中下游的水利工程实际上负责的是将水利拨款转化为张家的私产。
永丰渡的堤坝就是他的“杰作”。
二百四十万两拨款他个人抽了六十万两加上之前几年在其他河段的“运作”张家在过去五年中从河工拨款中累积搜刮了超过二百万两白银。
这些银子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鉴湖别业中那座三层高的“藏书楼”,名为藏书,实际上一楼藏的是金银,二楼藏的是古董字画,三楼藏的是从各地“采购”来的年轻女子。
变成了张家在江浙一带的一万五千亩良田,其中有三千亩是在这次洪灾后以贱价收购的灾民土地。
变成了张兆麟腰间那条用整块和田羊脂玉雕成的腰带扣,据说价值三千两,够一百户灾民吃一年。
此刻,张兆麟正在鉴湖别业的“清欢阁”中宴请几位同僚。
桌上的菜
头道是松江鲈鱼脍,生切薄片,蘸芥末酱油,鱼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二道是蜜汁火方,金华火腿中最精华的部位,用蜂蜜、冰糖和绍兴花雕慢炖六个时辰,入口即化。
三道是八宝葫芦鸭,整鸭去骨,填入八种珍贵食材(莲子、芡实、龙眼、红枣、板栗、银杏、火腿丁、虾仁),用荷叶包裹蒸制。
四道是翡翠白玉汤,用鸡汤煨的白菜心和豆腐,看似清淡但那锅鸡汤用了三只老母鸡、两只老鸭和二斤金华火腿,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五道是燕窝莲子羹。。。。
每一道菜的成本,都够一个灾民家庭活一个月。
整桌宴席的成本,够赵家村剩余的两百人活半年。
张兆麟举着一杯三十年陈的花雕对着同桌的几位官员笑道。
“诸位,今年的春汛虽然不幸,但塞翁失马,灾后重建的工程款,陛下迟早要批。到时候,又是一笔大买卖,来来来,喝酒喝酒。”
杯中的花雕,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金光。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从他的嘴角流下,沿着他肥厚的双下巴滴落在了那条和田玉腰带扣上。
“啪嗒。”
如同一滴灾民的泪。
苏州城西南,严家“正德堂”,一座占了半条街的朱门大宅。
严守正,五十八岁,工部尚书,永丰渡堤坝工程的名义主管那二百四十万两拨款中的第一层贪墨者。
严家的财富不像苏家那样张扬,严守正是个“谨慎”的人,他不造大园林、不养歌姬、不穿名贵衣裳,在朝堂上以“清廉”着称。
但他的“正德堂”地下有一间密室。
密室中有三十六口铁皮包木的大箱,每口箱子重四百斤里面装的全是黄金。
不是银子。是金子。
严守正不信任银子,银子体积太大。不方便转移,他将贪墨来的所有银两都通过地下钱庄兑换成了黄金
三十六口箱子,总重一万四千四百斤,折合黄金约七千二百斤。
按当时的金银比价,约值四百三十万两白银。
这些金子是多少条人命?
如果按一个灾民家庭每月最低生存所需五钱银子计算,四百三十万两,够七十一万户灾民活一年。
但它们躺在严守正的密室中,在黑暗里散发着冰冷的、暗沉的光。
严守正此刻坐在密室中,亲手检查着最新一批从灾区“运作”回来的金条。
他的手指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金条表面轻轻滑过,如同抚摸一个情人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