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犹如一头被割断了喉咙的野兽,张着满是鲜血的嘴巴,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
她不再扇自己耳光,而是将赵毅的那张骷髅般的小脸,死死地贴在自己那沾满污秽的脸颊上。
她极其轻柔地、分外病态地用自己的嘴唇去亲吻儿子那干裂冰冷的额头、眉眼、甚至那挂着干涸血丝的嘴角。
“毅儿……不怕……母妃在这儿……母妃抱着你……”
她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跪在寒风刺骨的肃仪殿内,那双原本迷离风骚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与疯狂。
她紧紧地拥抱着那具干尸,身子有节奏地前后摇晃着,仿佛在哄着一个刚刚入睡的婴儿。
眼泪无声地长流,在下巴处汇聚成线,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的泥泞之中。
那张被鲜血和泪水糊满的嘴唇,不停地开合着,在那空旷凄冷的宫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无休无止地喃喃自语:
“毅儿……我的毅儿……毅儿……”
这犹如鬼魅般的低语,在这座埋葬了无数冤魂的皇宫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
次日清晨。
凝晖殿的奢华与温暖,与昨夜肃仪殿的地狱惨状,形成了分外讽刺的对比。
大荒双姝玄泠与玄湄,正慵懒地躺在那张铺满西域雪狐皮的大床上。
虽然昨日在肃仪殿被柳如烟那发情的恶心模样气得不轻,但她们毕竟身处高位,回到凝晖殿后,又用那些普通的金粉勉强互相抚慰了一番,此刻正陷入难得的酣睡之中。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碎了凝晖殿清晨的宁静!
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包铜钉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大门撞击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轰鸣。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擅闯凝晖殿!”
外殿值夜的几名大荒侍女吓得尖叫起来,纷纷拔出腰间的短刀试图阻拦。
然而,冲进来的根本不是寻常的内监,而是一整队全副武装、身披重甲、杀气腾腾的御林军禁卫!
“锵!锵!锵!”
禁卫们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拔出腰间那雪亮的佩刀。
刀背狠狠地砸在那些侍女的肩膀和膝弯上,不过眨眼之间,便将凝晖殿内的反抗力量尽数镇压,死死地按跪在地上。
紧接着,一名身穿大红蟒袍、手捧明黄懿旨的内侍总管,在一众禁卫的簇拥下,面沉如水、步伐极其强硬地踏入了凝晖殿的内寝。
“放肆!你们这群下贱的奴才!不要脑袋了吗?!”
被巨响惊醒的玄湄猛地从床上坐起,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那双金橙色的竖瞳中燃起熊熊怒火,犹如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厉声呵斥道:“这里是贵妃寝宫!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带兵乱闯!”
玄泠也坐起身来,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那名领头的内侍总管。
她们在这后宫横行惯了,即便是吃了几次闭门羹,也从未想过有人敢直接带兵冲进她们的寝殿。
然而,那内侍总管面对两位贵妃的怒火,不仅没有半分惶恐,眼底反而闪过一抹极其露骨的轻蔑与冷酷。
他甚至都没有行礼,直接将手中的明黄卷轴高高举起,声音尖锐而冰冷,犹如一道催命的寒刃,响彻整个凝晖殿:
“太后懿旨!贵妃玄泠、玄湄接旨!”
听到“太后懿旨”四个字,大荒双姝的心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她们虽然跋扈,但也知道在这大炎后宫,太后的名义是除了皇帝之外最高的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极不情愿地走下床榻,敷衍地屈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