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越来越近,随着他和那道背影的距离缩短,那个女人转过身来,一张永远烙在脑海深处的脸,时隔四年,再度出现。
他艰难地叫道:“妈妈。”
被叫到人没有回头,她正挺着肚子,面无表情地照镜子,当他走到镜子前,看见的是两张几乎相差无几的脸。
他的母亲有西北部的少数民族血统,五官生得立体,锐利到天然具备攻击性。
他面朝自己的母亲。
她神色平静,眼神冷静,没有死前涣散的目光,没有时不时神神叨叨的歇斯底里。长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涂着与红裙相称的口红。
如果不是明显隆起的腹部,没有人会意识到她肚子里孕育着一条生命。
整个空间呛得他呼吸困难,陆辞颂紧攥双手。
“想好了?”身穿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和他的母亲、名为庄好的女人交谈。
这是记忆吗?母亲怀孕时的记忆?
有声音劝他不要看下去,他想往后退,想绕到男人身边看看这个人是谁,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压住,无法动弹。
庄好站起来对着镜子,侧过身,皱着眉看自己的腰线。
“之后真的能恢复吗?不会有任何影响?想吃什么吃什么也没关系?”
“你得到的会比失去的多,不,你又会失去什么呢?”
“上次你也这样说。”
“事实如此。”
庄好盯着肚子,沉默了一段时间。
陆辞颂看着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这是母亲对腹中孩子充满慈爱的动作,但庄好做起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她的手每每滑到肚子下,就要掂一掂肚子,仿佛在掂量一件筹码而非生命。
她撑着腰坐回去,冷漠的眼睛里多了许多情绪。
除了犹豫。
“想好了。”她说。
“很明智的选择,对身为模特的你而言,什么也没有几年尽兴的舞台表演重要,不是吗?”
长袍男人的袖口往上卷,漏出毫无血色的一双手。
“易胖体质的你,这些年你为了模特事业控制体重,错过了太多可以享受的美味,多没趣。”
“这是我的选择。”
“你已经很痛苦了。怀上这个孩子,你几乎什么都不能吃,你知道自己很难在孕后恢复回从前的样子。”
“不需要你充当心理分析师,抓紧时间,”庄好皱眉催促,“我犹豫不犹豫,你肯定有方法看出来。”
“当然。”男人语调温和。
“你确定陆守正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男人笑得残忍,“等他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不需要负责了,十六年,还是说你怕了,觉得十六年太短暂了?”
“有得有失,我做决定从不后悔。”
“陆辞颂,希望你配合一点,让你妈妈少受点苦哦。”
男人笑语盈盈,浓郁的血腥味,从男人指尖泄出,漆黑的怨气一点点送入庄好隆起的腹部。
陆辞颂看见母亲晃了一下,手指攥紧桌沿,他下意识想去搀扶,身体却纹丝不动。
没多久,庄好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