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母体产生一丝犹豫,这个仪式都成不了。”男人收回手,“选择你的原因就在这里,庄好小姐,你是真的,毫不犹豫地只选择自己。”
庄好低头看着肚子,没有否认。
“这个孩子只是保证我在陆家地位的工具,没必要犹豫。”
她一字一句,口齿清晰。
陆辞颂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生出太多感想。
被自己的母亲当作巩固地位的工具,他从小就知道,只是母亲没有像今天这样直言不讳地说给他听。
“陆辞颂,我给了你生命,你当然要给我同等价值的回馈,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陆辞颂,妈妈为了你,躺上过冰冷的手术台,以命换命。”
“陆辞颂,展示你的价值,有用的人才有资格被注视。”
他清楚,无比清楚。
听了十六年的话,早就习惯了。
没关系,时间能淡化一切。
陆辞颂调整着几乎被剥离的呼吸。
可是如果真的能习惯,如果真的没关系,如果时间真的能淡化一切,那为什么,在真的听到了那句话的此刻,胸口还是盘旋着挥之不去的刺痛?
陆辞颂和母亲面对面站着,似乎能看到子宫里成型的胎儿被怨气一层层缠绕、浸透、打上无权拒绝的烙印。
庄好做完这一切会怎样呢?会有哪怕一点点的遗憾和愧疚吗?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重新站起来,拿出包里的口红,对着镜子重新补了一遍唇色。
她看起来真的美极了,美得像国外歌剧海报上走出来的时代宠儿,每一根卷翘的睫毛都翩跹出独特的魅力。
庄好将口红旋回去,盖好盖子,对着镜子检查了自己的模样。
陆辞颂低头和这个被他称为“妈妈”的女人对视,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对一场交易完美落幕的庆幸。
他不是想要母亲真地对他愧疚,他在这一刻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有些失落,也许还有那么一点伤心。
其实真的不是伤心到极点,只是有一点点而已,真的。
这没什么,伤心、难过,这些情绪没必要透露,难受不难受都不重要,没人在意这个,真的无所谓。
庄好转过身,从他的面前走过去,没有看他,没有停留。
她看不到他。
无论是这场回忆,还是她存在于他生命中的十六年,都一样。
长袍男人的身影模糊在灰蒙蒙的一片里。
当他即将转移目光的那一刻,长袍男人的脸转向他,狐狸般的眼睛,眼瞳红若男人胸前挂着的红玉髓,穿透十几年的时空,与他对视。
“邪神的血脉绝不会沉寂。”
那张脸靠过来,声音渺远又仿佛贴着轮廓。
“它将归于此时。”
记忆骤然撕裂,滔天怨气蹿升。
而陆辞颂在红若血海的光中,看到了许久之前,在地铁站窗玻璃上看见的那张脸。
诸多声响沸腾不休,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他就是那个人。
他是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