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31 章（第9页）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司华年打开门，把碗端起来。掀开碟子——是一碗汤。热气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把碗捧回屋里。坐回桌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是姜汤。甜的。放了很多糖。他不吃姜。这碗汤里没有姜。是用姜皮熬的。熬完把姜皮捞走了。

他又喝了一口。

汤很甜。

第二十四章

窗是刚刚推开的。晨光从枣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层碎金。那盆草还在窗台底下，三株，叶子碰着叶子。湿湿的，挂着水珠，刚刚浇过。水珠在叶尖上颤颤的，要掉不掉。

阿九站在司华年的书房里。他把手炉放回桌上，铜面和桌面碰了一下，轻轻一声。他低头看着那个手炉，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手炉挪了挪。挪到砚台左边。又挪到笔架右边。又挪回砚台左边。他的手指在炉盖上蹭了一下。炉盖是凉的。他拿抹布把它擦了擦，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个手炉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条。字条还在桌上摊着。他把纸条拿起来，折好，拢进袖子里。

又拿出来，放回桌上。

他在桌前站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没有穿那件灰布外衣，只穿着中衣，领口还有些松散。他刚才来得急。他在灶台前烧火，听见青禾大娘说了一句“楼主昨晚书房灯亮了一宿”，就把柴一扔跑过来了。手上还沾着锅底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锅底灰，黑的，嵌在指缝里，指甲也黑了。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擦不干净。

他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抬起头。

司华年站在门口。白衣，素带，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没有束，散着，垂在肩上。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有些白。但精神看着还好。他看见阿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早。”他说。

“楼主。”阿九退了一步，手从桌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笑了一下。“您起了。我给您送手炉。”

“我看见了。”

阿九点点头。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就在桌前站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黑的，沾着锅底灰。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您昨晚没睡好？”他问。

“还好。”司华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手炉。“你又送了一个。桌上那个被你天天擦，擦得能照见人影了。”

阿九低下头。“顺手。灶台上看见火柴，顺手就生了。没别的。”

“嗯。”司华年把手炉拿过来，捧在手里。“不是特意做的？”

“顺手。”

“昨晚那碗汤呢？”

阿九停了一下。“也是顺手。熬姜汤剩了一点底，倒了可惜。”

“那碗汤没有姜。是用姜皮熬的。”

阿九的手在身后攥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鞋面也是灰的，磨得快破了，左脚那只露了一点脚趾。他把左脚往后缩了缩。

“熬姜汤是去腥。”他说。“不是给您熬的。是做菜的。顺手盛了一碗。”

司华年没说话。他把手炉放在膝盖上，双手捂在上面。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司华年开口了。

“阿九。”

“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吃姜的？”

阿九的肩动了一下。他的脸是朝下的，看不清表情。

“青禾大娘说的。”

“她什么时候说的？”

“我来那会儿，她就跟我说了。她说楼主不吃姜，做饭注意点。”他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但手上没东西了，锅底灰早就蹭干净了。“她说您从小就不吃姜。小时候吃姜会吐。长大了好一点，但还是不吃。她让我做饭的时候别放。”

“她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

司华年想把手炉放回桌上。但他没放。他抱着那个手炉，抱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