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31 章（第6页）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他问。

沈听寒转过脸来。他眉骨高，眼睛深，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研判。但今天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研判。是一种别的什么。

“你再往下看。”

司华年往下看。阿九的那一行底下，用小字注着——“冬至后一日”的“冬至”，是去年的冬至。

不是三年前。

他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去年冬至。去年冬至来的。去年冬至。去年冬至。

两年。

不是三年。

“他来了不到两年。”司华年说。

沈听寒没说话。

“他的坟，就在上面。”

司华年抬起头，看着沈听寒。沈听寒的表情没变，但他看出来了——他师兄在等他。等他想到什么。

“他去年冬至来的。但他的手一年前就会切姜了。他……”他停住了。那张纸条。那张纸条上的字。字迹潦草，收笔的时候往上翘。那是柴房里搜出来的。是柴房里。柴房的门是三个月前才修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沈听寒转过身，面朝山顶。从这儿可以看见山顶那棵树。树冠已经绿了，在风里轻轻地晃。

“以前你问过我，云引川是什么样的人。”

“你说他不爱说话不爱笑。”

“你还问我，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你说你不知道。”

沈听寒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松脂和湿泥的气味。他的深灰长衫被风吹得往一边飘，但他站得很稳。

“你还想问什么？”

司华年看着他。他发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听寒的侧脸。他师兄的侧脸是硬的，线条锋利，像刀削出来的。但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有一小片阴影，落在他眼睛底下。

“师兄，”他说，“你从头到尾，都知道什么？”

沈听寒闭了闭眼。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停了又起了，松涛响了又息了，一只灰色的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窜走了。

“我知道所有事。”沈听寒说。

司华年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等着。

“但有些事，”沈听寒说，“不该我说。这三年你问过我多少回他的事。每一回我都想告诉你。每一回我都忍住了。不是因为我不想说——是你还没准备好。”

他转过身来，看着司华年。他的眼睛是深的，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司华年白色的影子。

“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司华年没说话。他攥着手里的那张名单。纸已经被他攥皱了，指节凸起来，指节皮肤下面透出一点白。

“他在柴房里哭过好几回。我听见过。”司华年开口，声音很轻，“有一回，他在柴房里，疼得不行了，伸手想抓什么东西。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沈听寒。

“那只手不是阿九的。我问过他了。”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听寒看着远方。山下的听雪楼在晨光里很安静，屋顶上的青瓦泛着光，炊烟从灶房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直直地飘上天。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抱着他的尸体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是温的。我把你们分开的时候，他那根握剑的食指，还在勾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你昏过去了。我把你背回来。路上你一直在说话。你喊他的名字。你让他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