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31 章（第3页）

“哪里的老家？”

阿九没回答。他把最后一瓣蒜剥好，扔进碗里。蒜瓣在碗底转了一圈，停住了。

“忘了。”他说。

司华年没再问。他走进来，站在灶台对面。灶台上码着今天要用的东西——豆角，土豆，五花肉，面条。每一样都整整齐齐的，豆角择得干干净净，土豆削了皮泡在水里，五花肉切成片码在盘子里，面条是手擀的，洒了干粉，用湿布盖着。

“你以前做过饭？”司华年问。

阿九正在切豆角。菜刀落在案板上，节奏没有变。

“没有。来了这儿学的。”他把切好的豆角推到一边，开始切土豆。“青禾大娘教的。”

“她跟我说你学得慢。”

“是慢。”阿九笑了一下。“我手笨。她教了我两个月，我才学会切丝。切丝的时候，她站旁边看着我，看得我手抖。我一抖，切得更粗了。她就骂我，说你这土豆丝切得跟筷子似的。”

他把切好的土豆倒进碗里，又拿了一块。

“后来有一回，”他说，“我自己练。练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来灶房，看见案板上码着三碗土豆丝。每一碗都切得细细的，匀匀的。她说你切的？我说我切的。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说：这刀口不对。这是左手切的。”

司华年看着他。阿九低着头，手下的菜刀笃笃笃地响。

“你是左撇子？”

阿九的手又顿了一下。只有很短的一瞬。

“不是。”他说。“我就是右手切不好。”

他把土豆全部切完，倒进碗里。然后他转过身去拿锅。锅在架子上，他踮着脚去够，指尖刚碰到锅沿，身子晃了一下——司华年从他身后伸出手，把锅拿了下来。

阿九转过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看见司华年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司华年的眼睛是浅的，淡褐色的，在那双眼睛里他看见自己——一个普通杂役的脸，没什么特别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接过锅。

“多谢。”

司华年没说话。他把手收回去，退到灶台对面。

阿九把锅坐到灶上。火已经烧旺了，锅底很快就热了。他放油，等油温上来的时候，把五花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肉片在锅里卷了边，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焦黄。

他拿铲子炒。炒了一会儿，把豆瓣酱放进去。酱在油里化开，红亮亮的，香味一下子就爆出来了。

司华年在对面看着。阿九炒菜的时候很专注，低着头，眼睛只看着锅。锅铲在锅里翻来翻去，他的手腕很灵活，但动作不太大——不是那种大起大落颠锅的做派，是很收着的，火苗舔着锅沿，他拿锅铲一拨，食材在锅里转了个圈，又稳稳地落回去。

他闻到了豆瓣酱的香味。很浓，很烈，带着点甜，带着点辣。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什么——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冬天，也是这样的灶台，也是这样的油烟味。但那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您吃辣吗？”

司华年回过神来。“什么？”

“辣。”阿九拿着锅铲指了指锅里。“我放了一勺豆瓣酱。不算辣。但您要是不能吃，我换别的。”

“可以。”

阿九看了他一眼，好像不太放心。他把火调小了一些，又加了一勺水。水浇在锅底，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他拿锅铲搅了一下，把火调到最小，盖上了锅盖。

锅盖一盖上，灶房里安静了很多。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和锅盖边上漏出来的蒸汽，呲——呲——有节奏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

阿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的围裙也是灰的，洗得发白了，胸口的地方有好几个补丁，补得歪歪扭扭的，跟那块手帕上的字一样丑。

“你围裙上那个补丁，”司华年说，“自己缝的？”

阿九低头看了一眼。“嗯。缝得不好。”

“是左手缝的。”

阿九的手在围裙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司华年。司华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淡淡的，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睛是盯着他的。不是那种探究的盯，是另一种——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但又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听到。

阿九张了张嘴。

然后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锅台边上。走到灶台另一边，把湿布揭开，把面条抖散。面条在案板上摊开，宽宽的，薄薄的，沾着干粉，白得像雪。

“左手缝的。”他说，低着头调面。“右手缝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