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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2页)

“今年呢?”

余霁没回答。他的手停在叶子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快了。”他说。“这两株草的花期不在一起。一株早,一株晚。”

“你等的是哪一株?”

余霁看着他。那双淡得像是水墨画随意勾勒的眉眼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那么一瞬。

“两株都等。”他说。

他转过身,拿起了放在石墩上的那摞碗。是空碗,早上的粥碗。他把碗摞好,端起来,往灶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盆草一眼。

“楼主,”他说,没回头,“您知不知道,忘忧这花还有个名字?”

“什么?”

“开忘。”他说。“开了就忘。”

他端着碗走了。

司华年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盆草。三株了——原来的两株挨在一起,新种的那株离它们有一点距离,隔着半掌宽的土。新种的苗还太小,两片叶子蜷着,没舒展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然后他看见了。

院墙根底下摆着一口缸。缸是陶的,旧的,外面一层青苔。缸里养着睡莲,莲叶圆圆的,铺在水面上。有一片莲叶底下藏着一尾鱼,红白的,不动,像是在睡觉。

他走过去,弯腰往缸里看了一眼。他的倒影在水面上——白衣,黑发,一张淡得没有表情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这口缸。他其实每天早上都会经过这里,每天都看见这口缸,每天都看见这尾鱼。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弯下腰的时候,看见了水面上另外一样东西。

他的倒影旁边,有另一张脸。

他回过头。

身后没有人。只有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直起腰,手扶着缸沿。陶是凉的,青苔滑腻腻的,指尖蹭上去像是摸到了一层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他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歌声。很轻,从灶房里传出来的。调子拖得很长,拐了好几个弯,拐得很慢,像是溪水在山谷里绕。唱的是他听不懂的词,像是方言,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然后歌声停了。

灶房的门推开了。阿九端着一簸箕豆角走出来,在门槛上坐下,把豆角一根一根地择起来。择豆角的动作很熟练,掐掉头,扯掉筋,掰成两段。他的手指很长,但粗,骨节粗大,不像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的手。那双手在豆角之间翻飞,动作很快,但有节奏。

司华年站在那里,看着他。

阿九择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院子,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然后阿九笑了。眉眼弯弯的,嘴唇弯弯的,笑得很满。他举着一根豆角朝司华年挥了挥,大声说:“楼主!今儿中午吃焖面!您吃不吃?”

司华年站在那里。他看那个笑,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阿九的笑容更大了,弯下腰继续择他的豆角。

司华年转过身,往前走。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的手放在门上,但没推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扶了缸沿的那只手,指尖上还留着一小块青苔。绿的,碎碎的,粘在指腹上。他把那块青苔捻掉了,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二十一章

阿九蹲在灶台前面剥蒜。

蒜是新蒜,皮还湿着,不太好剥。他把蒜放在案板上拿刀背拍了一下,皮就松了,轻轻一捻就掉了。他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又拿了一颗,拍,捻,扔——节奏很稳,像是打了很久的拍子。

“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

阿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司华年站在灶房门口。白衣,素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倚着门框,手里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您听见了?”阿九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剥蒜。“瞎唱的。我们老家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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