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引川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背对着司华年,手还放在那个“云”字上。山风吹过来,把他的灰布衣裳吹得往一边飘。
“刻得比我好。”他说。“你以前写字就比我好。”
司华年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蹲下来,蹲在那块碑前面。他把手伸过去,盖在云引川那只手上。下面压着“云引川”三个字里的一横。
“你要是想笑,”他说,“不用逼自己。不笑也行。不笑我也知道你。”
云引川转过头来,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想起来的。昨天你说的话,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我想起你以前的样子。在走廊上一个人站着,看我走过去,不说话。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心情不好。其实你只是在那里看我。”
云引川没说话。他转回去,面朝墓碑。过了很久。
“我以前老在那里站着。你每次走过去,都看我一眼。我就够了。”
他把那只手从司华年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握得不太用力。但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放正了。
“可以。从今天开始,我不用装。”
他顿了顿。
“我不用装。你也不用记错了。你不能只记得你造的那个人。你也得记一记我。”
“怎么记?”
云引川想了一会儿。他伸出右手,摊平,放在她面前。手背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白。
“这个算一个。疤是真的。”
司华年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手从膝上拿下来,和那只手扣在一起,扣在他膝盖上。
“嗯。”
“还有。做饭的时候不说话。不是不高兴。是专心。”
“嗯。”
“还有。你哭了不知道怎么办。”他顿了顿。“你流了好多血。”
司华年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说什么?”
云引川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司华年的两根手指劈了,血正顺着指甲缝往下流。流在他膝盖上那件白袍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
“不疼。”他说。
“你撒谎。”
司华年没说话。他把那只流血的手从云引川手里抽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血蹭在白衣上,一道一道的红。云引川看着那些血迹,皱了一下眉。他把那只手又拿过来,用手帕按住了。
“按着。”
“按着了。”
两个人蹲在墓碑前面。手叠着手,手帕叠着手帕。
山风吹过来,头顶的树沙沙响。树叶太密了,只有几线光漏下来,落在碑上,落在那三个字上,落在他们叠在一起的手指上。
云引川忽然开口。
“我以前话很少。现在也不多。”
“嗯。”
“但我可以多说一点。你想听什么?”
司华年想了一会儿。晨光在树冠上晃了晃,又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肩头,落在他额前。
“那棵树。你种的时候想什么?”
“想你会不会来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