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叫什么?”
司华年说:“司华年。”
她说:“我叫丫丫。”
她说:“我娘就这么叫我。”
司华年看着她。
她说:“你能陪我一会儿吗?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司华年说:“好。”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月光底下,站在那五个坟前面,陪着她。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站在他旁边。
风从山上灌下来,凉飕飕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地银白。
站了很久,她忽然说:“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司华年愣了一下。
她说:“不是那些人的味道。是好的味道。像是……像是有人在等你回去的味道。”
她歪着头看他,说:“那个人,你很喜欢他吧?”
司华年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在她惨白的小脸上,忽然有了一点人的样子。
她说:“我也想有人等我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蜷着的左手,那只断掉的右手。
她说:“没人等我了。”
司华年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她抬起头,说:“你回去吧。天快亮了。”
她说:“明天你要是还来,我就告诉你更多。”
她转身,往那个小坟走。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着他。
她说:“你是个好人。”
然后她爬进那个小坟里,土自动盖上去,把她埋住了。
司华年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坟,看了很久。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上,已经透出一点灰白的光。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像是有人在等你回去的味道。”
他想起阿九。想起阿九蹲在那盆草前面,看着那朵花。想起阿九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回去。
但他知道,他还不能走。
那些人还没找到。那只手还没找到。那个符号还没弄清楚。
他得留在这儿。至少再留几天。
他往回走,走得很慢。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村子照得金灿灿的。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炊烟慢慢升起来。一家,两家,三家……今天多了一家。昨天没生火的那家,今天也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