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东西再也没有来过。
第五天夜里,司华年没在村口等。
他去了山上。
月亮还是很好,照得满地银白。他一个人往山上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看那些痕迹。亮晶晶的,黏糊糊的,在月光下闪着光。他顺着那痕迹走,走到那片坡地,走到那五个坟前。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坟。
坟上的土是松的。比他上次埋的时候更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爬出来。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那土上。
土是热的。
在这冷夜里,这土是热的。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等了一会儿。
那土越来越热,烫得他手疼。他把手缩回来,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看见那土在动。
一点一点的,往外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他看着那土拱起来,拱成一个包,越拱越高。然后那包破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很小的一只手,惨白惨白的,蜷着,指甲里嵌着黑泥。
那只手扒着土,往外扒。扒开一个洞,然后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只手一起扒,扒得土块乱飞。
然后一个脑袋钻出来。
小小的,惨白的,闭着眼睛。脸朝着月亮,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发亮。
她睁开眼。
那两只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像两团磷火,幽幽地烧着。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月光下,他们俩对望着,一个站在坟前,一个从坟里爬出来。
她先开口。
声音细得像风吹过缝隙:“你又来了。”
司华年没说话。
她从坟里爬出来。爬得很慢,一跛一跛的。爬出来以后,她站起来,站在他面前。
月光下,她站在那儿,小小的一团,惨白的一团。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光着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她的两只手垂着,一只蜷着,一只断着,断口处是黑乎乎的风干的血痂。
她举起那只断掉的手腕,给他看。
她说:“我的手呢?”
司华年看着她。
她说:“你把它放哪儿了?”
司华年还是看着她。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我的手呢?”
司华年说:“我不知道。”
她歪着头看他。那个动作让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太像了。阿九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歪着头的。
她说:“你来找我,你不知道?”
司华年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