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安喝了口水,脸色好了一些。
“我是三个月前开始关注这件事的。”他说,“那时候我在资料室翻旧报纸,看到一条二十年前的新闻——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进北京,珍妃死于宫中。新闻写得很简单,就几句话。但我注意到,同一天,还有另一条新闻。”
“什么新闻?”
“一个宫女从宫里逃出来,被洋人的流弹打中,死在街上。”
陆白薇的心跳了一下。
“那个宫女……”
“对,就是你祖母。”周子安看着她,“我后来查了很久,查到那个宫女姓陆,出宫后嫁了人,生了孩子。我又顺着这条线查,查到了东四牌楼十二条胡同的陆家。”
陆白薇沉默着。
“我本来只是想写一篇报道,讲一个宫女的故事。但我越查越觉得不对劲——你祖母从宫里逃出来的那一天,正是珍妃死的那一天。她带出来的东西里,有一只瓷枕。”
他看着桌上的蓝布包袱。
“就是这只,对吗?”
陆白薇没有回答。
周子安继续说:
“我本来想找机会接近你,问问清楚。结果那天在火车上,我看见你抱着那个包袱,就知道机会来了。我一路跟着你到天津,到鬼市。然后……”
“然后你看见了什么?”
周子安的脸色变了变。
“我看见那些黑衣人。”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鬼市上很乱,人很多,我远远地跟着你们。你们停在一个老太监的摊子前,说了几句话,那老太监就跑了。然后那几个黑衣人就从人群里冲出来,追你们。”
“你看见他们长什么样了吗?”
“看见了。”周子安睁开眼睛,“领头那个,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很长,从眉梢一直划到太阳穴。他穿着黑布短打,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沈墨浓和陆白薇对视一眼。
“后来呢?”
“你们跑得快,他们没追上,就回头来找我。”周子安苦笑,“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发现我的,反正他们就是找到了。那个刀疤脸二话不说,上来就给我一刀。我拼了命跑,跑出鬼市,钻进一条小巷子里,躲了一夜。”
“然后你就找到这儿来了?”
“我打听了一整天,才打听到半梦斋的位置。”周子安看着她,“沈掌柜,您在天津卫的名声不小,很多人都知道您。”
沈墨浓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巷子。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些黑衣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追到鬼市,砍伤周子安,说明他们一直在盯着。他们想要这只瓷枕,想要它背后的秘密。
或者,他们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周记者,”她回过头来,“你查了三个月,查到那只瓷枕的来历了吗?”
周子安犹豫了一下。
“查到一些。”
“说说看。”
周子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看。
“我查了清宫的档案。珍妃入宫的时候,带了一批嫁妆,里头有瓷器、玉器、绸缎。但档案里没有记载这只瓷枕。”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