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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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姜姜这一趟出去确实查出了点东西来，可还远远不够，她气没喘匀，便道：“雀儿那条线断了，送钱的那个内侍，属下查到了他的轮廓，也锁定了大致范围，但此人像泥鳅一样滑，每次快要摸到他的影子，线索就断了。先是那个药贩子忽然搬了家，等属下的人找过去时，铺子已经空了，左邻右舍只说他是回了老家，可往他老家方向派人去查，人没找到，村里人说那个姓刘的药贩根本就不是本地人，是十年前才搬过去的。”

陈姜姜把手中的卷宗翻开第二页，声音又低了几分：“属下又回头查了雀儿入宫的底档。原本的档案找到了，可上面的担保人一栏被人撕去了。底档存档处的人说，那份档案在起火后的第五天被人借调过，理由是核查人事。借调的手续齐全，上面盖的章也合规，可属下查了那天当值的存档处书吏，他说他根本不记得有人来借调过。”

卫奚凝神，他的眉目在烛火下显出几分阴沉的冷意，眼底的光暗了暗，微微眯着眸子，深邃而凌厉：“你查了这么久，就查出了这个？孤有没有说过，蔺王宫不养废物。”

“属下…属下再去查，请王上放心！”她后背洇湿冷汗，殿里炭火烧得足，她却瑟瑟发抖，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斜边开了一小扇窗，寒风往里送，正吹向她脸庞。

卫奚略压了压眉，冷隽的面孔刻画出半分悲情意味，他把桌上那盏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涩而苦，幽暗的烛火把他的喉结和颈侧那道绷紧的筋脉照得分明，眼圈下青黑似乎淡了些，但眸色更深了。

他突然发难，将手中茶杯狠狠砸向地面，声音却是稳的：“孤是让你查她活着的证据。谁放的火，谁帮她逃跑，就算她真的死了，孤也要让那人给她偿命。”

“雀儿这条线不必再查了，查下去也只会是更多的断头路。”卫奚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了个极浅的弧度，“去查渡口，顺着南下的方向，查驿站、查船夫、查关卡，她只要还在这个世上走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陈姜姜不敢直视殿上之人，她俯下身，忽地觉得那股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此时还贴在她的脊背上，暖炉没驱散一丝一毫。

“是！属下遵命！”

如今的蔺王宫中人人自危，卫奚始终没给宋昙办头七，却把先前伺候过宋昙的那批侍卫宫女全都处死了，举国震惊，是为暴行。

大臣们不敢再劝谏，前线战火纷飞，他连下十八道命令让杨合奇进攻，杨合奇也不负众望，大军以压倒性姿态前行，连拿襄国三城。

不过，卫奚近日染上了头痛。

他睡不着觉，时常在半夜去到已变成废墟的云阳宫，那里不允许有任何人靠近，但他也没有要重建的意思，有时候在台阶下呆坐一整晚，有时候躺在玄武宫的那座水晶棺里。

焦尸不入殓不下葬，有飞虫在上方盘旋，卫奚专门派了两个侍卫赶虫子，但他阻挡不了焦尸的腐烂速度。

有的地方露出了白骨，她的头发也跟着脱落了，卫奚去摸她的小腹，还能够摸到隆起的温软触感。

钟擎在后跟着，猛然发现，卫奚长出了几缕白发，他惊诧了一瞬，心里无所不能的那个王上居然也在慢慢变老，他明明正值英年，那缕白发却刺人眼，在黑暗中像是月光倾泻下来镀了一层般。

卫奚正坐在云阳宫的台阶下，他望着前方，却目空一切，屏退了身后跟随的内侍。

初雪过后的空气中寒冷刺骨，雪未消融，他身上的狐毛裘厚重温润，毛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霜色，领口处镶了一圈更深的墨色狐肷毛，把他本就不见血色的面容衬得更冷了几分。

静夜寥寥，卫奚体内燥火却蠢蠢欲动，他扶额皱眉，一阵猛烈的抽搐倏然从他眼眶深处炸开，像有人用细针从眉骨内侧往里扎去。

钝痛从后脑一路蔓延到眼窝底部的沉压，他越痛，血液里那股邪火就越沸腾，恍惚间，卫奚似乎瞥见了一抹暗香浮动的身影，月白色的衣角，身上有幽幽昙花香。

“宋昙？”他唤道，边捂着额头边站起来，脑中痛楚不减，疼得他扶住身旁烧残的柱础停了几息才稳住身形。

他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抵着眉骨用力压了一瞬，疼痛愈发明显，卫奚忍不住吃痛，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却看着那抹幻影离自己愈近，不禁伸出了手……

吕姬买通了膳房的一个小丫鬟，给卫奚送去的盅汤里下了点猛药。

她特意换上了身宋昙常穿的颜色布料，自从被卫奚收回权利后，她的吕府现在门可罗雀，连高瑜都怕被波及而选择远离她。

现在蔺国后宫里没有女主人，吕姬想着，这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难不成卫奚还能为宋昙守活寡？他还年轻，他还需要继承人，卫奚迈不出这一步，没关系，她来迈就好。

吕姬双臂揽上卫奚脖颈，吐气如兰：“王上……妾想你了。”

她第一次不叫表哥，模仿着宋昙的语调，身段尽量勾人，借着夜色朦胧看不清脸，卫奚又情欲上头，她一举拿下，事后顶多挨顿骂。

不然卫奚还能真把她怎么样不成？他们可是有儿时的情分在的，血脉相连。

廊下暖灯摇曳，昏黄的光穿过雪幕落在地面上，云阳宫的那片废墟在雪夜里显得比白天更为空旷。

卫奚察觉到颈上搭着的那双手时，渐渐从滚烫缠身的情潮里回过神来。他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光透着几分闪烁，不对劲，宋昙不会这么主动。

云遮月华，清辉蔽日。

眼前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从一张清丽秀美的脸，变成一张妖娆恣睢的脸。

淡淡光斑随着几束散落的光晕泼了下来，卫奚黑眸一睁，蓦地回过神来推开她，呼吸依旧剧烈，情绪夹杂着一股暴怒：“滚！”

如梦似幻的那个宋昙不见了，那股昙花香也不知何时从鼻尖里流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的吕姬。

吕姬跪下来扯住他衣角：“表哥！表哥…我喜欢你，你别这样对我…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可是，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的呀！你看看我吧，我一直都在等你！”

卫奚脸庞阴翳，从下往上窜的那股燥火霎时冷了，看都不看她，随即一脚踹开吕姬，气势汹汹道：“你竟敢给孤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