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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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傻，怎么会把吕姬认成宋昙，还以为今晚是思念宋昙心切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没成想是被下了药。

吕姬连滚带爬又跪到他面前来，发丝凌乱不堪，那件月白色的衣裳沾了几分云阳宫的灰烬：“表哥！我是太爱你了才这样的啊！你忘了姨母说让你照顾好我的话了吗？我喜欢你啊！”

卫奚冷冷垂眼：“孤平生最恨被人掣肘。吕姬，掂量好你自己的位置，既然不想要这荣华富贵，孤也不介意让你沦为一介庶人。”

“不要表哥！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而已！”吕姬重新拽住他衣袍，大吼一声，“她都死了！你还为她守寡干什么！难道活人还要为死人守寡吗！”

“你再说一遍试试！”

卫奚瞪向她，眉目紧皱着近乎狰狞，嗓音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一般，整个云阳宫废墟上的雪仿佛都静了一瞬。

吕姬跪在他脚边，手指还攥着玄色袍角的一截，那截袍角在她掌心里绷得紧紧的。

她仰起脸来看向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原来在这种时刻，卫奚也会变得这般胆怯。

“我说，她都死了，你听见了吗？”吕姬轻笑了下，旋即咬牙道。

她宽大的袖口染上雪泥，衣领在方才的挣扎中歪歪斜斜着，脑后发丝垂散，被风一吹就炸开来。为了贴近宋昙的风格，吕姬特意薄施粉黛，淡白的唇色显得异常憔悴，她一笑便显得愈发疯癫起来。

卫奚再次把她踢飞，衣袖甩动着发出巨大的声响，毫不留情：“孤看你是想死了！”

“好啊！那你把我杀了！把我杀了最好！我才不想当一个闲散废人！你最好把你身边人都杀光了！我告诉你！宋昙就是因为你才死的！”

吕姬在不远处大吼着，她被踢到了回廊下的台阶处，身后抵着坚硬的阶石。看得出这一脚卫奚是卯足了劲，布满尘土的石面硌得她浑身发疼，半天都站不起身，于是她只好趴在地上朝天大笑道，那双上挑的眼在不远处淬了毒般盯着卫奚。

她面色癫狂，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空院里，久久不散。

“她回不来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她，她已经死了，你明白吗？死了——”

吕姬边哭边笑，吐出最恶毒的语言，就是要让卫奚痛，让他直面宋昙的死亡，让他就算坐拥了天下也无法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凭什么自己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卫奚这么轻易就夺走了？她也要让卫奚尝尝这种痛苦，一想到这儿，吕姬便笑得愈加猖狂，眼见卫奚快步走来，似乎要下狠手，她也不怕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刺激他，却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顿时吐了满地。

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吕姬艰难地抬起头，寒凉往衣襟里钻，她瑟瑟发抖，只见一道漆黑的影子压下来，手腕倏忽被攥住了。

那只宽手钳住她的力道大得惊人，骨节收紧时的力气像是能把她的腕骨一寸一寸地捏碎般。

卫奚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按在覆有积雪的廊柱上，冰凉的水意隔着衣裳渗进来，吕姬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颇有些后悔说出刚才那番话了，卫奚这个疯子什么都做的出来，她怎么能够拼得过一个疯子？

卫奚离她很近，吕姬甚至都能感受到男人又重又急的滚烫吐息，喷洒在自己颊畔。

“她死没死，不是你说了算的。她若死了，你陪葬。她若活着，你也得活着。”

“孤要你活着看见她回来，看着孤把她迎回来，当孤的王后。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孤会让你自己一寸一寸地咽回去。”

“表妹，你再多说一句孤不爱听的话，孤就拔了你的舌头。”

卫奚狠厉道。

他鼻翼小幅度翕张着，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眉峰因紧皱而显得横生戾气，眼圈一片猩红，显得瞳仁更黢黑，透出两道沉沉的阴影和泛起的暗红色的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还在突动着，指节控制不住发抖，最后又狠狠松开了吕姬。

吕姬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似的，周遭的石屑和积雪因着方才的动静四溅开来，她终于明白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来人，把她丢出宫去，好好看着，别让她死了。”

卫奚转过身，玄色的毛裘下摆扫过一层薄雪，雪光从他的身后映照过来，他凌冽的面庞在那层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清减，步子渐沉。

远处廊下的侍卫应声而动，迅速赶来，吕姬被拖走，她目光怨毒，一言不发盯住卫奚，那道漆黑身影在夜色里渐渐淡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最终消散不见。

然而，卫奚出完了气，体内窜动的欲念却并没有得到缓解。

沉寂已久的某个东西突然苏醒，气势如虹昂首抬头，他被勾得浑身酸软，焦躁难耐。在这样一个凄清的冷夜，卫奚全身发烫，只感受到了情欲缠身的痛苦，和一丝后悔不已的懊恼。

他回了玄武宫，正中一座巨大的冰棺矗立其间，尽管里面的焦尸用了上好的材料保存，也挡不住渐渐腐烂的趋势。

他坐在冰棺里，与那具尸体相抵，宽厚大掌慢慢握住下腹作乱的某物，卫奚在黑夜中侧身凝望焦尸，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钻入鼻尖，不再是熟悉的昙花香味，剧烈的喘息夹杂着另一种情绪，痴缠怨念，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