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纵然白璧微瑕,依旧如珠似宝,倾国倾城。
霍峥额角绷出一条青筋,喉头滑动半圈:“不管是何处境,公主依旧是臣的公主,更何况你还怀着孕,自己一个人怎么生活呢?”
宋昙垂下了头。
霍峥说得不无道理,
她长睫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头洒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宋昙拨开腮边那缕碎发,语气中藏着几分落寞:“我随你走,可是我不能依附你,从今以后,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臣子了,你就叫我昙儿吧,霍将军。”
去宜州吧,重新开始,以后这里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她要重新做回宋昙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这么说道。
——
转眼已过两个月。
十一月的风带着割人的凉意,车轮碾过碎石,车厢轻轻一晃。宋昙下意识护住小腹,抬眼时正对上霍峥的目光。
他俩同坐一辆马车,宋昙说外面风大,让他顾好身子,来车里休息。霍峥拧不过她,便进来了。
原本宽大的马车因为他的出现顿时显得逼仄起来,霍峥坐在角落里,宋昙让他靠近点,怀里拢着的是霍峥不知从哪弄来的铜手炉。
她如今的身子已经七个月了,腰背酸得厉害,坐久了腿便肿起来。
霍峥向客栈老板娘学了手揉捏的功夫,每到歇脚时便蹲在她面前,掌心沾了热酒替她按揉小腿,力道不轻不重,疼得她咬唇,酸胀过后却又松快许多。
旁人不知道的,当真以为他们是夫妻。
“过两日便到宜州了,我把你安置在将军府,府里人不多,我又常常歇在公署或营中,你正好住进去,也算增点人气,再添几个伺候的丫鬟来照顾你,可好?”霍峥看着她。
“这不太好吧,本来这一路上就够麻烦你了,怎么还好意思登堂入室。我还有盘缠,你放心吧,我打算等孩子生下后,去找个活计做,不能坐吃山空。霍大将军你呢,就安安心心替我们镇守前方,如此便好。”
宋昙体谅他的不易,军务耽搁不得,霍峥经常是昼夜赶路回宜州,处理完事后又返程来找她,再与她同路回去。
她说不必这么累,霍峥却担心她在荒郊野岭遇到流匪劫持,宋昙哑然失笑:“你就这么不信任你派给我的侍卫?霍将军,你再这样下去我都怕你累倒了,到时我不就成宜州的罪人了吗。”
他摇头:“我身体很好,倒是你,受了这么久的颠簸,脸色都白了,等到了宜州让郎中给你看看。腿还胀吗?我替你揉揉吧。”
宋昙闻言,脸上泛起两团酡红,双腿往里收:“不…不用了,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多亏了霍将军。”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陈姜姜回宫复命那日,繁阳正巧落了场大雪。
漫天飞雪从灰白的天幕里倾泻下来,北风吹得人遍体生寒,把御苑里那几株老柏的针叶摇得簌簌响。
宫苑的琉璃瓦上积了层薄雪,雪意覆住红墙,只露出一点被飞鸟掠下的痕迹,透出朱红,宛如胭脂色。
陈姜姜踏进岐玉殿时,肩头的雪已经化了一层,湿漉漉地贴着衣领。
她跪在殿中,没敢抬头,只听见前方传来翻页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叫人发慌。
卫奚坐在案后,手边搁着一盏冷茶,杯沿凝了一圈薄薄的冰纹,却没叫内侍撤下去。
他的目光从那份合拢的卷宗上移开,殿中片刻的安静像是被人用刀刃在空气里划开了一道口子。
雪光从半开的窗隙间透进来,映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把那些暗纹照得隐隐发亮。卫奚面色阴鸷道:“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