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闭上眼,轻轻点头。
自己判断。
从踏入长安权谋漩涡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学会,独自在迷雾中做出抉择。
回到典属国衙门时,须卜青仍在厅中等候。
见他归来,年轻人立刻起身行礼,神色恭敬:“大人。”
王莽走到他面前,目光沉静:“须卜青,我问你一件事。”
“大人但说无妨。”
“你父亲须卜当,与右贤王究竟是何关系?”
须卜青微微一怔,随即如实答道:“父亲是右贤王帐下核心谋士。但……”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复杂:“父亲,亦是左贤王呼衍多年至交。”
王莽心头猛地一跳。
须卜当,竟同时身涉匈奴两大实权人物?
“那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须卜青抬眼望着他,眼神通透而坚定:“大人,我父亲常说,有些时候,不选边,亦是一种立场。”
王莽怔住了。
不站,也是一种站法。
他忽然想起张放那句“我是我自己的人”,想起马三所说“信了,便不必问是谁的人”,想起伯父临终前的叮嘱——路怎么走,全由你自己选。
原来身边所有人,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道理:
立场,从来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须卜青,那你呢?你又站在哪一边?”
须卜青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坦荡:“大人留我,我便留下;大人让我走,我即刻离去。我只听大人的。”
王莽盯着他的眼睛,追问:“你父亲让你来到我身边,究竟是为何?”
须卜青沉默片刻,终于说出了心底的真话:“父亲说,大人身边,需要一个敢说真话、不藏私心的人。”
王莽微微一怔。
敢说真话的人?
“那你此刻,可有真话要告知我?”
须卜青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御史大夫之事,我已知晓。”
王莽瞳孔微缩:“你知道?”
“父亲在我出发前,便已叮嘱。”须卜青点头,语气笃定,“朝中有人紧盯大人,对外宣称是右贤王麾下之人,可右贤王,对此毫不知情。”
王莽彻底愣住了。
右贤王不知道?
“你确定?”
“确定。”须卜青重重点头,“右贤王等大人的答案,等了整整二十年。他绝不会在此时节外生枝,更不会派人破坏一年之约。”
他话锋一转,眼神凝重:“除非——”
“除非什么?”
须卜青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除非那个人,根本不是右贤王的人。”
王莽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心底交织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