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僵在原地,心头骤然一震。
右贤王的人?
那个亲口与他立下一年之约的匈奴权贵,竟在大汉朝堂安插了眼线,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所谓的一年停战之约,还算数吗?
他站在御书房中央,皇帝温热的呼吸仍残留在耳畔,可一股刺骨的寒意,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陛下,臣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事情,本就太多了。”皇帝直起身,缓步走回御案之后,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右贤王给你一年之约,是真;他心中仍有战意,是真;他麾下之人想动你,同样是真。”
他抬眼看向王莽,目光深邃如寒潭:“这世间万事,从不是非黑即白。”
王莽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是非黑即白。
这句话他早已听过无数遍,可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冰冷与残酷。
右贤王一边给了他喘息与布局的机会,一边默许手下对他下手——这究竟是何等盘算?
“陛下,臣斗胆一问,右贤王是否知晓,御史大夫欲对臣不利?”
皇帝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只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王莽沉默不语。
他在心底飞速推演。
若右贤王知情,那所谓的一年之约,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若右贤王不知情,那御史大夫便是擅自行动,另有所图。
两种可能,皆凶险万分。
良久,他缓缓开口:“臣,不知道。”
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苍凉:“不知道,就对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沉沉的天色,声音低沉:“王莽,你可知朕为何破格提拔你为典属国?”
“臣不知。”
“因为朕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大汉与匈奴之间,走出一条不黑不白、亦正亦邪之路的人。”皇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一条,你伯父未曾走完的路。”
王莽心口猛地一震。
伯父的路。
那四个字,像重锤一般砸在他心上。
“陛下,臣……”
“不必多言。”皇帝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御史大夫之事,朕自有处置。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守好你与右贤王的约定。”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退下吧。”
王莽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站在宫门前的青石道上,冷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衫上。
他在心底轻轻一唤:
“豆包。”
“在。”
“皇帝说,右贤王的人想动我,右贤王或许知情,或许不知。”
沉默一瞬,冷静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他没有给你答案,他在逼你自己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