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站在净善宫外的平台上,微微低头,似乎在聆听什么。而小小的草神纳西妲,就漂浮在他身侧,正温和地对他讲述着。
“哥哥!”江卡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听到呼唤,那个身影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紫色的短发依旧,面容也未曾改变,但那双曾盛满桀骜、嘲讽,后来又只剩下疲惫迷茫的紫眸,此刻却像被水洗过一般,清澈了许多,却也承载了更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悲伤,有空洞,还有一丝……正在艰难萌芽的、名为“新生”的东西。
他看着江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纠正那个称呼,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纳西妲轻盈地落地,走到江卡面前,绿色的眼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江卡,你来了。看来你的身体已经无碍了。”
“纳西妲大人,”江卡和纳西妲打了招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
纳西妲微笑道,声音如同春风,他正在学习,学习关于这个世界,也学习关于他自己。”
江卡怔怔地望着那双变得不同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慢慢走上前,在距离对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再次开口:“……哥哥?”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个清晰而平和的声音,不再沙哑,也不再充满挣扎。
“叫我‘流浪者’吧,斯卡拉姆齐已经不存在了。”
江卡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新的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某种决定。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失去了那份尖锐的敌意,但某种更深沉、更稳固的东西正在他体内沉淀下来。
“好……”江卡点了点头,从善如流,“流浪者哥哥。”
流浪者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看着江卡那双清澈的、带着坚持的眼睛,终究没再反驳这个带着亲昵的称呼。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须弥城层层叠叠的建筑,语气平淡地陈述:“你都听到了?关于我的过去,我的……罪孽。”
江卡想了想:“纳西妲大人告诉我了一些……但她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纳西妲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而充满引导性:“正如树木经历砍伐,伤痕会变成年轮,成为它的一部分,却不会阻碍它继续向着阳光生长。承认过往,承担责任,然后选择前行,这才是生命的意义。”她看向流浪者,“你准备好了吗?”
流浪者沉默了片刻,再转过头看向江卡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看到了江卡手臂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浅淡疤痕,那是他留下的印记。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疤痕时微微停顿,最终只是轻轻拂过旁边的衣袖。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江卡立刻把手臂藏到身后,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就不疼了!我恢复力可好了!”
这故作轻松的姿态显然没能骗过流浪者,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歉疚。但他没有说破,只是收回手,淡淡道:“以后,不要再做那种危险的事了。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由我来决定的!”江卡立刻反驳,语气是罕见的执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伤害过我,你觉得你的过去……所以不配得到原谅和关心,对不对?”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贴上流浪者,仰着头,眼神灼灼,“但是对我来说,那个在实验室里保护我的斯卡拉姆齐哥哥是真的,那个会陪我、给我娃娃的哥哥也是真的!现在的流浪者哥哥,也一样!”
流浪者被他这番话噎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孩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阴影和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急切。他试图构筑起来的那道疏离的墙壁,在这纯粹的目光下,似乎变得不堪一击。
纳西妲微笑着看着这一幕,轻声道:“看,这就是‘联系’。它不会因为过去的错误而轻易断裂,反而可能在理解和原谅后变得更加坚韧。”
流浪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空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点点无奈的和缓。
“随你怎么叫吧。”他最终低声说道,算是默认了江卡的坚持。他抬手,习惯性地想压一下斗笠,却发现此刻并未戴着那顶宽大的帽子,手在空中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放下。“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江卡眼睛一亮,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和表达了,连忙说:“姐姐说我的禁闭解除了,但暂时还不能离开须弥城。我可以来找你吗?”他充满期待地看向纳西妲,“纳西妲大人,可以吗?”
纳西妲点了点头:“当然。智慧宫的大门永远向寻求知识的人敞开。而流浪者,”她看向身旁的人,“他确实需要一位……能带他更多感受‘情感’与‘联系’的朋友。”
流浪者瞥了纳西妲一眼,似乎对她这种“安排”有些微词,但并未出言反对。他看向江卡,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不再冰冷:“想来便来。不过,别指望我能有什么有趣的陪你。”
“没关系!”江卡开心地笑起来,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