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流浪者（第1页）

几天后，江卡从漫长的昏睡中苏醒。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更强烈的是对散兵下落的担忧。他急切地向照顾他的愚人众侍从打听，却只得到恭敬而统一的回答：“江卡少爷，您需要静养，其他事情不必操心。”

这含糊的回应让他更加不安。又过了数日，当他终于能勉强下床活动时，他趁着侍从不注意溜了，固执地在化城郭附近寻找。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斯卡拉姆齐哥哥没有离开。

终于，在靠近雨林边缘、一片僻静的溪流边，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散兵背对着他，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斗笠放在一旁，紫色的短发在林间漏下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潺潺的溪水，身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与……空茫。

江卡心中一紧，顾不上疼痛，加快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好久，江卡才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斯卡拉姆齐哥哥……你……你还好吗？”

散兵没有回头。就在江卡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为什么……要救我？”他转过头，紫眸中只剩下疲惫和迷茫，“我差点杀了你。在实验室里……所谓的保护，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江卡心里酸涩得厉害，忍着胳膊的疼痛，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拉了拉散兵的衣袖。“我记得的。”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记得你挡在我前面，记得你给我的娃娃，记得你每天守着我……所以，你不是坏人，斯卡拉姆齐哥哥。你只是……迷路了。”

散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看来，债务处理人确实看不住你。”

江卡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只见罗莎琳不知何时站在林间阴影下，双手环胸，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坚冰，先是从江卡包扎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扫过，随后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向一旁的散兵。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既然他们盯不住，”罗莎琳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那就由我亲自来。”

她停在江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禁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房间一步。”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散兵，警告意味十足，“尤其是，不准再来见他。”

“姐姐……”江卡试图辩解，但在罗莎琳那绝对冰冷的注视下，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罗莎琳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将江卡从岩石上拉了起来，抱起他不由分说地转身就要带他离开。

江卡回头焦急地望向依旧坐在溪边的散兵。散兵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仿佛已经再次封闭了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斯卡拉姆齐哥哥！”江卡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不甘。

散兵的背影依旧僵硬，没有任何回应。

罗莎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拉着江卡迅速离开了这片溪边，将他与那个紫色的孤寂身影彻底隔绝开来。

接下来的日子，江卡被彻底限制了自由。他被带回愚人众在须弥城的据点，待在一个布置舒适的房间内。门外有债务处理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窗户也被施加了禁制。罗莎琳似乎铁了心要将他与散兵、乃至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绝。

她每天都会来看他，亲自检查他的伤势，带来精致的食物和新奇的玩具，但态度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硬。无论江卡如何保证，她都只有一句话：“在你完全康复，并且认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之前，就在这里待着。”

江卡趴在窗口，望着外面须弥城熟悉的街景，心里充满了担忧。他不知道斯卡拉姆齐哥哥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他只知道，姐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他那次偷偷溜出去寻找散兵的行为，彻底越过了她设定的底线。

散兵在江卡被罗莎琳强行带走后，并未在原地停留太久。那片溪流的静谧无法抚平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江卡那句“你只是迷路了”的话语，最终将他引向了那个他试图逃避却又无法摆脱的存在——智慧之神，布耶尔。

通过纳西妲的指引，他接触到了世界树。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意识，尘封了数百年的真相，关于踏鞴砂的灾难，关于丹羽的牺牲，关于那被精心策划、篡改的“背叛”……一切的一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他过去赖以生存的仇恨与执念彻底剖开、碾碎。

他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场被愚弄的笑话，他所承受的苦难，根源竟是他人的阴谋，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差点亲手扼杀一个真心待他、依赖他的孩子，与满手的罪孽……世界树面前，他存在的意义被彻底颠覆，只剩下无尽的虚无和自我厌恶。

当江卡终于因为“表现良好”且伤势基本痊愈，而被罗莎琳解除禁闭时，他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他凭着直觉，几乎是跑着来到了净善宫附近，那个充满智慧与宁静气息的地方。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不再是愚人众执行官那身标志性的服饰，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深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更具稻妻风格的简便和服，外面罩着宽松的短袍。斗笠依旧在，但感觉却完全不同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郁和尖锐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所取代，像是暴风雨过后平静却满目疮痍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