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尘扶起樊娘,对着妇人道:“勾搭你男人?你男人哪位啊?他也配!看自己家玩意是不是都是香饽饽啊?谁都想勾搭,想抢?”
那男人身份被招呼进来,瞧着是其貌不扬,瑟缩在人群里一言不发,被段景尘拎出来之后,被问:“你,樊娘勾引你了?偷你家粮食了,可有凭证?”
那男人去瞧自己家媳妇,受了一眼瞪,哆嗦了一下道:“她、她为了要粮食,勾引我的,我不屈,她便又来偷粮食,指使…指使她的娃来!”
樊娘道:“我没有,我都不曾认得你……”
妇人喊道:“你竟不承认!你不偷,你如何过日子!分明多年无人来接济你了!”
段景尘“哦”了一声:“多少年?她是否有粮有钱,你如何得知!你为何又盘算是否来人接济!你打量着樊娘没了靠,想在他身上咬下来最后一块肉,是吗?”
妇人没想到来了个伶牙俐齿的为樊娘辩解,一时间唬住了,转而道:“她这样一个人,身份不明,就住在这村子数年,不晓得夫家是做什么的!如何不注意着她!她不承认也罢!”妇人猛地扑向钧儿,攥住他的手高举,“这小崽子没少摸我家馒头偷吃!我不怕!告到官府我不怕!你这样躲躲藏藏的人,就让青天大老爷看看,谁是良民!你敢迈进衙门一步吗?”
说到去衙门,樊娘有些胆怯了。
段景尘不明白,分明夫家在飞铎部,再不济,也算是京官,压地方县令一个头根本不费劲。但可能就是与她隐居在此有关,她不想招惹是非,也更是在躲着什么。
段景尘眉头紧蹙,不等开口,樊娘却道:“你想要什么。”
她那温柔的嗓音极其坚定。
那妇人微微一愣,眼泪也不掉了,有些意外,但很快回过神来:“你…你得补偿我们!”
段景尘眉头一抽,想要骂人,樊娘却坉下了镯子,扔给了那妇人:“够了吧。”
她攥着身上最后一件首饰,大抵是有什么意义,她一直没舍得当,这日也在手里摩挲了好一阵子。
妇人受了镯子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扒拉这眼睛左瞧右看着众人注视着她的目光,生出了一丝挥之即去的羞愧,想张嘴说什么,却被段景尘恶狠狠的瞪走了。
人群也就散开了。
“樊娘!你不必给她!”段景尘道,“她欺你,你只管叫飞铎部来人啊!”
樊娘抱起钧儿,摇了摇头,缓缓走向房门:“从搬至这里起,我便知夫君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说得那么好听,是归隐山野,怎地他倒失了约,被人骗了去罢,那信都是假的,忘了他,得忘了他。好端端,失了约,失了约啊。”
“什么京畿军,一人之下,什么高风亮节,都逃不过猜忌。”
她突然回过头:“皇帝、将军,亘古都是死结。”
她哑然失笑,门又一关。
段景尘沉吸一口气,转过头对多绔雪道:“我们是死结吗?”
多绔雪摇了摇头道:“不是。”
段景尘笑了下:“没猜错,她夫君应该是飞铎部将军,整组改制的军队很少,从那一年起,飞铎部全军覆没,原因大抵这一支军队不受皇帝掌控,像是私兵,应该是那位将军自己带出来的,至于这飞铎部是哪组的,倒不知道了,我没少看国史,当皇帝我都没怎么听说过,估计是给这一段直接抹煞了,怕是见不得光。”
开国杀功臣的事屡见不鲜,朝堂上的纵横博弈,看似是男人的称霸称雄的天下,而殃及的家人亲眷一个个的受累。段景尘再看不见樊娘脸上的光彩,一个心灰意冷的人,等待她的是什么,段景尘心知肚明。
没有东西可以撑得住生活。
樊娘没有经济来源,从房里拿出了把琵琶看样子是要下海了。
段景尘看着樊娘一手背着琵琶,一手拎着钧儿,她把钧儿托付给了村中一家农户,拿了仅存的散碎银两做补偿。
“婶子,您帮我看个半天,我去城里寻一趟,日落前便回来。”
那婶子皱着眉好像不大愿意帮忙,樊娘又拆下耳坠,送进她手里,她勉勉强强的接过钧儿:“一定啊,天黑之前可回来!”
樊娘:“嗳。”
段景尘心里疯狂跳动,他攥住多绔雪的手:“我有不好的预感。”
很快,天变黑了,段景尘和多绔雪守在那钧儿在的房子处,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摔碗的巨响,有一个男声骂骂咧咧道:“你贪便宜!她这是跑了!把孩子扔给我们了!”
“她说,她天黑就回来的!”
“你他妈的看看,外面什么天色了,回来?做梦!这小崽子没人管,明天一早就扔出去!”
只剩下女人呜呜的啜泣。
突然,一个小黑影从他家院子里蹿了出来——是小钧儿。
段景尘飞步去撵,那孩子声音一下子遁入夜色不见了。
“钧儿!”段景尘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