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成谶之时,屋内爆发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又淹没在雷雨声中。
多绔雪要翻身下树:“我们去帮她吧!”
段景尘一把攥住了多绔雪的手腕,问道:“会改变结局吗?”
多绔雪:“什么?”
段景尘嘴角抽动,还是开了口:“虚境中发生的事情,结局会因我们而改变吗?”
“……”多绔雪在沉默后道,“不会。”
“女鬼造境收敛童魂作饲养,恐怕挨得便是此劫,”段景尘一手拉多绔雪,一手扶着树没动,“她的孩子应该是没能顺利生下来。我们若参与进去,恐怕……”
恐怕只能目睹这一惨状。
后半句足够心照不宣,没有言明。
多绔雪默然片刻,突然反手攥住段景尘的手腕,问道:“你——不想去?”
雷声轰隆。
两人攥着彼此的手臂像是缠成了结,分明简单一句,却用了多绔雪平常罕见加重的语气,霎时多了数不尽的意味。
段景尘一怔,心底倏忽攀上一股麻意。
周遭没有旁人,此刻的彼此之间全然没有遮掩,像是突然击碎了久别多年的隔膜,多绔雪那双淡眸直看着他的心底。
他清楚这样发问的多绔雪,不是用简单的是或否就能回复的了。
面对自己的人浑身肃穆,却并没有责问他的冷酷、厌弃他的冷血,而是对着曾经的帝王是拿着“文死谏”的勇气,在逼问他:你怎么了?
为什么怯了?
相熟多年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有这样一点不好——太了解彼此,从不寻常的一角就得见整座融化的冰山。
山林犹如鬼影幢幢,两人趁着雷电的脸忽明忽暗,此刻竟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模样。
段景尘挣不开握着他的那只手,多绔雪眼神清明透彻,他似乎变得无比聪明,僵硬的不动之间,横亘着辛酸的执拗。
段景尘手指微蜷,从心里恣意流淌出来的冷漠,任凭什么也盖不住了。
“你害怕。”
多绔雪在雷声中忽然开口道,这一句似问实陈,但放过了段景尘一马。
段景尘慌乱的掩盖住心底漏风的裂痕,心知自己被看得穿了,呼吸沉重道:“也、也没,去看看也罢。”
两人纷纷利落地跳下树,奔到院内,推开门的一瞬,狂风骤停,见樊娘粗布麻衣,抱着孩子站在堂屋中间,看着他,脸上些许惊愕。
门外霎那间斗转星移,眨眼已是一片春意芬芳。
这里并不是终点。
“是你们啊。”樊娘哄着孩子,向他们走来。
段景尘神色几变,又听她说:“上次劳你们送信了,军中繁务多,怕是我那一封信送了便似沉入大海,恐怕也捞不见,倒辛苦你们走一遭。”
段景尘惭愧摇头:“大哥可曾回来了?”
妇人笑着道:“还不曾,不过也快了,他还没有见过孩子呢,今年定是能团聚了,收过他差人送来的粮食,平安一冬,近春来还未送,我虽有些担心但凡事向好处想,他应是快回来了。”
她得了孩子,脸上虽劳累,却总有遮不住的喜气。
“为何居于这荒山僻野,”段景尘忽然开口问道,“去京中等着丈夫不好吗?”
妇人一愣,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去麻烦,不去麻烦。”
段景尘刚想进去,突然被多绔雪拽住,多绔雪敲了敲门框,打下一束金光来。
段景尘刹住脚,诧异道:“问灵咒?”
多绔雪点头,目光看向屋内的地面。
泥抹的屋地微有不整,却清晰的铺着这个灵光流转的护法阵。
段景尘这时才看见屋内各个地方都贴着符纸,符上图案各异,效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