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尖缘闪着白光。薄薄的刀片映出一张狡黠的笑容。段景尘挥舞着,轻轻在阿佩手臂的肌肤上划了几道。
尸体表情有所微动,似乎是个怒脸,怒中有哭,不大真切。
段景尘对着尸体闲聊道:“偌大幻境,也没什么东西解闷,多绔雪忙着自闭,段子湘忙着埋人,当然,我对你也是心如止水,不会偷看你,所以多有冒犯,还请海涵。”说罢他掀开了阿佩的衣服,露出憋憋的肚皮。段景尘一刀扎下,自己先叫了一声“咦——”,自言自语道:“手感不对啊,空的?”
刺破表层后,刀身下潜没有任何阻滞感。段景尘竖着划开,没有血,里面装得都是一股近似泥巴的东西。段景尘立刻想到了尖嘴男人说的“一摊泥巴”。
段景尘用刀挑出一点,一边挑一边嫌弃咧嘴,道:“这是什么?”
此“泥巴”里面夹杂着像是草根一样的东西,黑黑的,还能结块。将整个肚子划开,到胸膛一线,里面几乎没有脏器,唯有这泥巴似的“血肉”。
段子湘闻声跑过来,本要骂他闲得肝疼剖什么尸体,却被阿佩腹腔里的东西吸引住了。他蹲下身来看,道:“这东西我在后山看过。”
段景尘来了精神:“后山哪里?”
后山正是他们来的那片山,漫山青草,一条腰带似的小溪淌过。段子湘带着他绕道山顶,正是一处悬泉瀑布,水柱奔流而下。段子湘道:“就是那。”
他所指正是瀑布下的水潭。段景尘用匪夷所思地表情看他:“潭底你都去了?”
段子湘道:“你说得找妖,我就来这种妖怪喜欢藏匿的地方看看,我用鞭子探过,带出些浮草泥巴,和阿佩肚中很像。潭底不深,你下去看看。”
段景尘想说一句“为什么不是你”,但又看子湘这几日挖坑埋人怨气大得冲天,他敢开口,必定被他一脚踹下水中,不如好自为之,主动一些。所以很干脆地脱掉衣服,跳入谭中,不一会儿浮上岸来,手上攥着黑乎乎的“泥巴”。
这泥巴浸了水,放在石头上一晒,很快就干了。段景尘闻了又闻,看了又看,到底没看明白。问子湘,子湘反过来质疑他,道:“你说,这东西会是什么妖物?可它身上妖气全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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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艳斑驳的天色。
多绔雪和段景尘坐在柳树下,段景尘手指灵巧,一阵摆弄手中的柳枝,编了柳叶环顺手就戴在了多绔雪的头上。
细长的嫩绿柳叶点染多绔雪淡色的眉眼,清冷忽地变为了清丽。
段景尘对着自己的手作感叹:“还是你俊啊。”
多绔雪伸手拂了一把,柳叶却在顷刻间飞速枯黄,一阵风来,柳叶环直接被吹成了光杆,跟着“喀”的一声,在他额上断开。
多绔雪只徒劳地接了一把枯脆的叶子道:“这里时间很快。”
他们二人身下的大柳树跟着枯黄,多绔雪目光看向院子内,段景尘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不过是眨眼都来不及谈笑间,春夏已经翻过,再出房门的樊娘肚子看似已经足月,步伐愈发沉重笨拙。
这时,视线里闯进了一个将士模样的人,带着一车的粮食,来到了樊娘门房前,与樊娘交流,看得出来人并非是樊娘的丈夫,明显是个跑腿的。
两人彬彬有礼,就见将士从怀里掏出蓝布包裹着的一些银钱,与之交换的是樊娘的一封书信。
“看来我说送书信正中樊娘下怀,寻常往日间,她与他丈夫都是有书信来往的,”段景尘忽地又蹙眉道:“但这男人的打扮很奇怪。”
多绔雪点明道:“僭越。”
“你还知道僭越是什么意思。”段景尘笑了,转而凝思。
多绔雪说的没错,四州皇族历年来的官服、军服都有特殊的颜色和规制要求,来人一身守备军军服装束,身上的银甲上纹刻的山月纹是一品大官才能用的纹章。
武将不封高官,何况是守备军而已。如此打扮是明诏天下人,这一支军队的非比寻常。
若不是皇帝主将,此人将与皇帝平起平坐,更或是高出皇室一头。
这更是扯淡!
段景尘幽幽道:“多绔雪,你觉得飞铎部会是什么编制?”
他话音刚落,不等听到多绔雪回音,头顶的天空突然响起了雷声。
多绔雪答非所问,缓缓抬头;道:“秋分了,这男人还没有回来。”
段景尘嫌弃道:“你还陪她等?八成是回不来了!”
怕也是天真如多绔雪才会觉得所等皆有归人。
段景尘却心知,眼前每一幕,不论温情与残酷,都将是樊娘成厉鬼路上的推手,因此他毫无期待。
天空盘布雷电,整个天像似死开一道裂缝,里面透着深渊似的紫芒。
段景尘生怕一道天雷劈焦了自己,想挪挪地方,灵敏的耳中似听到了微微呻吟之声,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他皱眉:“她怕不是赶在这破天生了吧?”